一梦黄粱 -- 9
和镇长分手后,张琦一路往宿舍走一路在思考这个事情,思前想后,觉得不是很有把握,毕竟他的专业是把握方向盘,不是操持一个企业一个政府部门,想想还是把情况跟老婆说一下,让她找找杨玉颖或者吴小静拿拿主意。想清楚后他赶紧回到住处,拿起电话就拨通了老婆单位,那边因为最近不时接到他的电话,已经认得他的声音了,于是朝严小娟喊到:娟娟,是你的琦琦。一下子办公室里的人都哄然大笑,有些还跟着打趣:琦琦,我们娟娟想死你啦。严小娟在单位人缘很好,谁都敢跟她开玩笑,她也从来不在意,但也不客气,拿起电话对刚刚接电话的说:滚蛋,再胡说我告诉嫂子你装了几百块私房钱在单位,他的办工桌第二个抽屉里面,笔盒的最下面。接电话的人一下就哑火了,赶紧就去转移赃物了,大家又是一通大笑。
张琦可是没心思听那边的胡闹,听到老婆的声音也不绕弯子,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他自己并没发现,当了几天的书记,他现在叙事的层次和前后都很紧密,可以说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很准确的描述出来,大概率已经解决了一半,严小娟尽管读书不多,但处事果断,一点都没墨迹,但为了掩人耳目就回答说:知道了,爸妈的事情我会去处理的,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钱,没事的,先这样吧,我事情办好告诉你。张琦明白那边人多耳杂,于是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遇到困难,只要找到严小娟,告诉她这个问题似乎就找到答案了,要做的就是等把答案抄在作业本上就可以了。
之后的两天都没动静,这两天时间张琦要不在镇办公室,要不就在宿舍,不敢到处跑,就是怕到时间严小娟不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镇长见他神不守舍的,问过他一次怎么了,有没什么不舒服?还是纺织厂的事情?他都很敷衍的说没事没事,这事不急,我再想想。到快下班的时候,张琦正准备回住处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张琦拿起电话喂了一声,那边问到:请问是张琦同志吗?张琦有些奇怪,但这个问候对方明显是有大来头的,他也不敢怠慢,赶紧说我就是,请问是那位?那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似乎对谁说了句:接通了。紧接着电话那边就转接到另一部电话上,只听电话那边说:张琦吗?我是邱海涛。张琦一下都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市长会直接打给他,懵了一下赶紧说是的是的,邱市长你好。那边也没客气,直截了当的说:纺织厂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个厂绝对不能垮掉!工人也不能遣散,所有的国有单位的欠款也不能赖掉。邓乐添这两天就应该到了,这家厂可以和港商合作,但国资必须占大头,不能让国有资产烂掉。你听明白了吗?具体的方案我这里有些参考的材料,已经寄出去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有问题有困难你直接和李秘书联系。说完还没等张琦反应过来那边就传来估计是李秘书的声音,张琦同志,我是邱市长的秘书李朋,邱市长的意见不知道你听清楚了没有,我们这边有几宗濒临倒闭国营单位与外资合作转营并取得初步成效的例子,具体的材料已经加急送你处。
和李秘书讲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琦也大概明白了邱市长的意思,这次援藏是定点扶持的项目,而盘活亏损国企是最近国家关注的重点,按张琦之前的做法,如果他是个商人那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但问题他代表的可是花州市政府还有贡岗镇政府,这么简单直接的砍掉一个厂那两边都是不好交代的,厂里的几十号人如果都丢了工作,那这种援藏扶持就失去意义了。搞清楚这层厉害的张琦这下感觉真的是头大了,这种既要还要的方式让他这个新手书记感觉太棘手了,搞不好就变成既没还没了,这可怎么是好啊。他想起邱市长说的那个邓乐添估计就是那个港商,这个救星不知道有多大的本领有多深的钱袋子?这万一他不买这笔账那还有没别的退路啊?这要搞砸了我这处长怕是会泡汤了,搞不好这科级也玄乎啊。想来想去也没整明白,只好悻悻的回去住处等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张琦也不再需要守着电话了,于是就一个人在镇上转一下,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有个女人走到他面前问道:是张书记吗?张琦稍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是的。忽然这个女人非常激动的问:你是要把我们厂给关了吗?你是让全厂几十号人都下岗吗?!张琦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事只跟镇长提过,怎么走漏的风声呢?但这一叫不要紧,很快不少人就围了过来,大部分就是纺织厂的职工,大家越说越激动,张琦被围在中央动弹不得,危急时刻还好镇长赶到把大家推开,张琦定了定神,对着众人大声的说:大家听我说,纺织厂的问题确实不好处理,问题很大,但请大家相信我,相信镇政府,相信国家,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会尽最大的可能挽救这家厂子,甚至会让这家厂比原来更加有实力,有前途,这几天我们就会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大家不要急更不要乱!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大家其实根本不信,但不信又能怎样呢?难道把这个镇书记干掉烧掉?大家只能将信将疑的散去,张琦拉过镇长问是不是他把之前那个想法说出去的?镇长一脸愕然,很决绝的说怎么可能是我,绝对没有。张琦看镇长气的浑身发抖,估计确实不是他说的,而且这个把厂埋掉的想法也已经打消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好了。
就在他站在路中央不知道去宿舍还是去镇办公室的时候,有台越野车开了过来还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后一个明显是个广东佬的家伙伸出个脑袋,问:系唔系张书记啊?张琦一点不奇怪对方能一眼认出他,因为他同样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是本地人,张琦于是问:你系邓生?这两句标准的广东话简直就像是暗号似的,马上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邓乐添让张琦上车,说这里哪有饭店啊?想先吃点东西。这个小镇子也没什么像样的饭店,就有一家小饭馆,不过还是有些特色的,于是两个人叫了几个特色菜,松茸烤巴河鱼、手抓羊肉、荞麦饼和酥油茶,也算是非常丰盛了。张琦问起路上花了多长时间,邓乐添说他乘飞机到的拉萨,然后找人租了这台丰田越野车直接开过来的,不到两天的时间。张琦有些担心的问起说有没什么高原反应?邓乐添说之前来西藏玩过几次,所以还算比较适应。张琦听他说话似乎不太像是香港人,土音比较重,邓乐添说他是东莞的,文革的时候偷渡去的香港,差点就死掉,给抓住过两次,第三次才成功,千辛万苦的总算混到些钱,这些年他回东莞投了几个工厂,赚得满好的,这次原本是打算在花州附近投个厂,但经人介绍说西藏这边的政策更好,让利更多,而且这边是皮革的产地,现买现加工,西藏和广东两地都极力推荐他过来投资,所以他也过来现场看看,如果可行的话马上就可以拍板。张琦听完既高兴又很担心,这个财神终于现身了,但问题那个破烂摊子会不会把他给吓跑的?邓乐添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看张琦面有难色的样子就问是有什么困难吗?
张琦毕竟不算是个老江湖,而且觉得这事情肯定也是瞒不住的,还不如明说,行就最好不行再说。于是他简单的把厂里现在的惨状给倒出来,一个是欠了大概是30-40万的外债,一个是技术骨干几乎都跑光了,一个就是机器所剩无几,还有就是这个工厂不能倒,国资还得占大头。邓乐添很认真的听完,忽然问说就这几样?还有吗?张琦倒是多少有些意外,说就这些。邓乐添说如果就这几样那根本不是问题,30-40万的外债相对于他计划的投资不算个大数目,技术骨干和老机器他都不需要,设备本来就必须要换的,现在拆掉了还省些事情,他有自己的师傅,而且只要机器安装调试好,普通职工培训一下就可以上岗,至于国资要占大头这个来之前他就清楚,只要他的投资能赚到钱,占多少比例大家可以商量,但利润分成必须在收回他投入的成本后才可以进行。张琦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忽然想起还有个小学呢,于是赶紧又说对了,这个厂还有个子弟学校,需要捐赠一些资金和设备,邓乐添说这些可以打入他投资的成本里,和厂房的建设一起完成,这样可以吧?张琦说那真是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于是两个人把手里的酥油茶当酒大力的碰了一下杯,预祝合作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