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 -- 30
张琦经过48小时几乎马不停蹄的奔波，总算回到平城的家里，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也是累得脑袋像个石头似的，开门打开灯本想倒头就睡，但发现地上有张纸，拿起来一看，很简单就一句：见字找我，万急！李长青。张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估计肯定是大事，于是去洗了把脸，拿起电话就打给李长青，那边几乎马上就接了，知道是张琦打来的，就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电话就挂断了。张琦听得出这事估计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实在是困得利害，于是把门留着没锁，自己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李长青还没到，于是他就烧水泡了壶茶，从柜子里找了些饼干花生出来放在桌上，这时候敲门声传来，人到了。
李长青一进门就低声问了张琦大吃一惊的话：你是不是出了趟国？张琦有些犹豫，尽管李长青那是绝对的自己人，但移民的事情他还是觉得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也没等他回过神了，李长青接下来的话就真的让他呆若木鸡了，你是不是去了加拿大？这下张琦真傻眼了，他不知道自己这神不知鬼不觉的行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李长青这么问，那肯定知道的不止他一个人。犹豫了一下他才问：你怎么知道的？来，坐下说吧。两个人坐下后，李长青说：有人向省委揭发，说你私自出国去了加拿大，没有按照规定申请出境，怀疑你是私自办理的移民出国手续，有可能潜逃不归。张琦一听简直就是五雷轰顶，他连忙问：是谁去告发的？李长青说他也不清楚，这事情省纪检已经在和出入境管理局联系核实，是邱省长的秘书今天下午悄悄告诉我的，听到消息我马上就来你家但扑了个空。
张琦听完这些脑子飞快的运转，他想着自己出境用的是港澳通行证，估计护照的信息不会泄露，在香港出入境和加拿大入境确实是在护照上盖了章，但这些信息和国内应该是不连通的，只要不把护照交出去，应该是查不到的，现在这情况横是死竖也别想活了，只能打死不认。但对李长青要不要说真话呢？他现在真是又累又困又惊又怕，整个人都似乎完全没反应似的。倒是李长青靠近他低声说道：邱省长秘书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就四个字：打死不认。也许这几个字的效果，也许是喝了几杯浓茶，张琦总算是定了定神，他觉得这事情还是要跟李长青交个底，这样他才能想办法帮他度过这一关。于是他就将自己移民的事情透露了给李长青，然后还把那本护照拿了出来给李长青看，听完张琦这么一说李长青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他拿起护照仔细看了几遍，低头想了一会，说到：这护照交给我，这中间的两页只要换掉就谁也找不出证据，你先别和任何人联系，先好好休息一下，这事我去办，明天一早等我来了你再现身。说完也不给张琦反应的机会，拿着那本护照就急冲冲出门了。
张琦这时候可以说睡意全无，心里很是后悔把护照给了李长青，这等于把自己的把柄都完全交给了他，但这时说什么都晚了。接着他就在想到底是谁告的密呢？那个王八蛋知道他出去的这趟呢？他想来想去有些怀疑是不是在多伦多喝茶的时候碰到熟人自己不知道呢？他真有些后悔，自己该低调些，就这样他想这个想那个在床上翻来覆去整晚都睡不着，等天已经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刚睡着门铃就响了，感觉好像是在另一个宇宙传来的召唤，他听到了但根本起不来。门外来的不是别人，就是李长青，他知道门没锁就自己开门进了屋，直接进了睡房推了推还在做梦的张琦，总算把人给叫起来了。
洗了把脸把胡子刮了刮，张琦走出客厅，李长青买来了早点和豆浆，于是张琦坐下来准备吃，李长青把护照还给张琦，打开一看有加拿大登录签证和登录印戳那页已经不见了，整本护照翻来覆去看毫无动过的痕迹，张琦都觉得很神奇了，于是有些担心地问，你找谁弄的，会不会传出去的，李长青说不会的，我找的我们局技侦处的一个老同志弄的，他有事求我，知道这事他不该多管闲事，所以他只是把要换掉的那页换了， 他也明白这事知道的越少越好。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只要咬住不认，应该没问题的。这事你就当完全不知情，估计这两天会要求按规定上交护照，你照办就是了。张琦听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拿起护照仔细的看，就算知道是动过手脚的，但怎么都还是看不出痕迹，护照每页都有护照的号码，那个号码也完整无缺的。张琦又问，那换下来的哪页呢？李长青从另一个信封拿出来那页，张琦拿了把剪刀把那页剪得碎得不能再碎，然后去厕所用水冲走。这下他总算定了定惊，于是把早餐吃了才出门去单位。
今天其实才年初三，单位都还是在春节的假期，但市委市政府都有人值班，张琦作为市主要领导，春节期间实际上是没什么休息的，但他之前报备了要去香港旅游一个星期也是被批准的，所以就没安排他的活动。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他也就急于露面，于是就高调的去市政府各值班单位去遛弯，名义是看望战斗在春节假期第一线的工作人员，看到市长亲临，很多部门的值班领导都很热情的打招呼。也在单位值班的陈伟良听到风声也赶了过来，见到张琦有些吃惊的问，不是去旅游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张琦于是说香港就一弹丸之地，一天就转完了，放心不下单位的事情，就回来看看。然后和陈伟良一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问说最近有没什么事情？陈伟良说春节期间一切正常，今天市里有几个去省市离休老干部家里拜年的安排，问张琦要不要参加，这简直是不要太需要了，于是和市委领导碰面后，一起按照日程上的安排，拜访了几位省市主要的离退休领导还有些去世领导的家属，这一趟下来张琦也算做到了现身的目的，晚上平城电视台也报道了相关的新闻，可以看到我们的张琦市长亲切探访了离休干部，还有慰问了春节期间日夜坚守各个岗位的同志们。
这一天忙得张琦几乎都没歇过一口气，到了晚上还参加了军民同乐共建平城的联欢会，结束都快10点了，司机接上张琦就往家离开，忽然间张琦告诉司机去趟邱省长家，今天在活动的过程中他和邱海涛打了个照面，大家没能说上话，但张琦逮到一个机会问了句晚上能不能见一面？邱海涛说了句好就错身而过了。张琦的司机叫杜建国，是从花州带过来的，他们之前认识但不算很熟，杜司机是严小娟推荐的，是她的同乡也有些亲戚关系，觉得是自己人信得过。邱海涛住省直机关家属区，这个小区一般都是省市领导和部分厅局级以上的干部，大院有武警守卫，张琦的车是特种车牌，直接就开了进去，张琦到邱海涛住的小楼前下车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第二任的省长夫人李东梅，张琦之前没见过这位，但听吴小静说过这是个红三代，爷爷是开国将军，父亲是大军区的正军级，两个人都是二婚，也算是强强联合。张琦和这位省长夫人不熟，很谨慎的问邱省长在吗？我是平城的张琦。李东梅听罢很热情的招呼张琦进门，说是张市长啊，老邱总提起你，今天第一次见面，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一番话说的张琦也满开心，赶紧说：我一直跟随邱省长，他是我的大贵人，没有邱省长，我就是一个司机班的司机。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倒也满热乎，邱海涛估计也是刚回来，也是刚刚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于是问在聊什么？李东梅打趣说我跟张市长打听一下你外面有没别的红颜知己。说着给邱海涛递了一杯花旗参茶，然后给张琦泡了一杯菊花茶，说到：张市长估计也是挺忙估计挺上火的，喝点菊花茶，这是上好的杭菊。张琦赶紧道谢，李东梅又摆了2碟点心就说你们聊，我自己还有些事情没忙完就进房间去了。
张琦本来端着那杯茶水，现在赶紧放下看着邱海涛，刚想着开口就给对方摆摆手止住了。邱海涛直截了当的问:你从加拿大打电话回来除了我还打给了谁？张琦赶紧说：就只打给你，还有就是陈伟良，其他没有啦。邱海涛把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很不高兴的说：你就出去2天，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回来再说，打什么电话？你知不知道机关里面的电话现在都是可以显示来电号码的？现在有人向省纪检检举说你叛逃国外，还好你第二天就现身了，如果你拖几天回来，估计你都没出机场就给抓起来了。张琦也是后悔不已，说就是小静姐给了我们一个电话卡，所以打给你拜个年，鬼使神差的顺手就打给了陈伟良。邱海涛听他提起吴小静皱了下眉，眼睛不自觉看了一眼房间，张琦马上会意赶紧干咳一声喝了口水。邱海涛转个脸问是什么电话卡，有没带着，张琦赶紧从兜里掏出钱包，邱海涛一眼看到他钱包里居然还有几张美金加币，指着跺了跺脚，张琦开始还没太会意，很快才回过神，赶紧把那几张钱抽出来放另一个口袋里。然后从钱包里面把那张电话卡拿出来，邱海涛拿着看了一眼，发现这张卡其实可以从世界各主要城市接入，每个电话都有接入的本地号码，只要拨打那个号码，然后输入卡号，就可以打国际长途，他于是让张琦找个机会把这张卡给去香港出差的拿去用掉，这样就可以有个借口可以说的过去。
张琦问邱海涛会不会是陈伟良举报他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邱海涛说估计就是他干的，他是省委陈名扬书记的人，估计明着搞你其实是给我挖坑。这事这么敏感也是事出有因，春节那天杨江市投资银行行长副行长会计出纳四个人集体逃去了美国，这家银行涉及几个亿的巨额亏空，省银行正准备春节后进驻进行审计，忽然间这几个人全跑了，现在全国都在严防这种事故的发生，特别主要银行系统的各级主管，全部要马上上交护照。你的护照我看也主动上交的好，其实之前就有要求的，只是你当时刚调到这里就错开了。你明天把护照交给陈伟良，让他交给省组织部保密员保管。说着邱海涛示意张琦坐过来些，低声问他：她们母子现在都还好吧？张琦于是把大概的状况说了一下，一切都安顿好了，儿子已经在多伦多大学开始上学了，张琦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两张吴小静托他带过来的照片，都是他们儿子的，邱海涛赶紧把照片放进面前的文件中。邱海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张琦于是说太晚了，就不打扰了，我也回去了。张琦看时间不早，也不好再和李东梅打招呼，就直接往门口走，李东梅也许听到开门声就走出来和张琦道别，张琦忙解释说太晚了，怕影响您休息就没打招呼，李东梅很大方的说：你和老邱关系这么亲近不要客气，有事没事随时来坐。
第二天张琦把那本做过手脚的护照交给了陈伟良，让他交到省组织部去保管，又把那张电话卡拿出来说自己就用过两次，里面还有些钱，看看谁最近出国可以用来打国际长途，便宜很多的。陈伟良拿了护照，但电话卡退还给张琦，说张市长出国的机会不少，还是留着吧，免得下次还得找，张琦想想也好，于是就收起那张电话卡。陈伟良拿着护照回到自己办公室，仔细的翻了几次，然后把护照拿个信封装进去封好，在信封上写上张琦市长因私护照一本，拿出办公厅的公章把信封的封口都盖上章，然后打电话让保密员黄静上来，让她马上去一趟省委组织部，把这个亲手交给他们的保密员保管。做完这些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说：李秘书你好，我是陈伟良。张市长的护照刚刚已经交上来了，我看了一下，春节期间没有任何出入境的记录，这个和出入境管理局系统的记录一致。他的港澳通行证我也查过，显示的出入境日期也没有异常。是的，我明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