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 -- 27
从李朋那回来，一路走张琦都在想着给李菲打个电话把这事情说一下，顺便再提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刚进自己办公室，就发现副市长尚秉真和办公厅主任郭思源在等他，看到这位张代理市长好像脸色阴晴不定，大家都只是很客气的打个招呼，张琦赶紧让两位坐下，然后转身打算去倒茶，这时他新找的秘书陈伟良过来接过活计，很殷勤的给几位沏好茶，然后试探的问张琦还有没什么需要的，他就在外面候着，招呼一声就可以，然后就把门带上退了出去。
张琦看这两位似乎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于是也就随口提了句：这两天邱省长特别指示要重视安全生产，所以两位一定要在大会小会上强调，这个问题很重要，人命关天大意不得。这两位连忙答应，说一定马上贯彻。张琦看自己已经开了头了，他们还是不吭气，于是就试探着问：我初来咋到的，对平城的情况还不熟悉，两位在平城工作多年，如果我有什么想不到的，做得不够的，两位一定不要有顾忌，一定要提醒和帮助我啊。在两位面前不论资历还是年纪我都是晚辈，两位大哥一定要关照着我这个小弟啊。张琦尽管牌面上还只是个代理市长，但谁都知道这只是个走过场的程序，市长他肯定是当定了，而且很大机会还会继续向上的，所以这两位也还是小心翼翼的，相互看了一眼后，还是尚副市长先开的口，张市长，今天我们来是关于前市长练铁坚的问题，检察院正在准备公诉材料，想知道一下对他犯罪行为提起公诉市领导有什么指示？
张琦刚上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事情，平城市的前市长练铁坚，因为贪污受贿下马已经移交检察院了，现在估计是到了提起公诉的阶段了。这个练铁坚在位期间还是做了很多实事的，大力改造升级了旧城区，同时恢复了很多历史古建筑，使得平城市从几乎完全依靠煤炭，到大力发展历史文化旅游，开创了一个非常好的局面，同时还大力筹建平城到燕京的平京高速铁路，这条铁路不但具有国际领先技术，也是南北大动脉全面提速一条重要实验铁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位明星市长简直就是前途无限，但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上面忽然就一些举报大做文章，先是把他调到省里任了个闲职，很快就被双规调查了。其实开始检举信的内容很笼统，没有很实质性的线索，但上面压下来一定要查，最后也确实查实收了200多万，这些钱是练铁坚在出任市长前搞的一些通信技术的开发专利，有几家公司以买断专利形式支付的专利费用，但背后实际的出资公司都是和旧城改造、高速铁路关联的企业，这样就基本实锤了他通过出售专利达到受贿目的。现在市检察院准备提起公诉，这个基调需要请示省市领导来定，邱省长明确表态不干预这个案子，让检察院的同志依法办理，于是这个球就踢到这位张市长的脚下。
张琦把检察院准备的材料翻了一下，一边看一边问了一句：练铁坚这事怎么没牵连到你们啊？就这随口一句，一下把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张琦这么问完全就是一个好奇，还有就是无知，也可能是太累太困了有点心不在焉。对于尚秉真和郭思源来讲，这简直就是他们最敏感的神经。和很多跟张琦打过交道的人都有个共识，就是这个张琦看着人畜无害，出身低下，完全就没当官做领导的任何能力，之所以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完全就是跟对了人，抱上了谁的大腿。张琦这句话说完其实他自己也懵了，不知道自己那条筋扯到了这么胡说，但这话说出去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只好不吭气继续装模做样的翻看手里的材料。他越这样眼前这两位前朝余孽就越是不知所措，心想这个扮猪吃老虎的鸟人，这也太欺负人了，只是敢怒不敢言，一时间憋红了脸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在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后，张琦觉得还是自己得先打破这个僵局，于是他把材料放在桌上问道：那你们两位的意见怎么看啊？还是尚副市长搭话：是这样的，练铁坚是我们的前任，他犯的罪行证据确凿，这个谁都没什么好说的，但他还是为平城的建设做了很多工作，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些我觉得在对他的处理上是不是也是可以适当考虑进去？当然，我认为练铁坚作为前市长犯了罪，如何处理似乎应该是听省里面的意见，我们只能做好配合，贸然提出可能会干扰省里的决定。张琦听他兜了一圈最后还是等于没说，于是转过头问郭主任， 你怎么看啊？这个郭思源也许人如其名，练铁坚对他有知遇之恩，两个人共事多年，对这个案子一直都是有很大的抵触。在过来之前尚秉真知道他的脾气，特意交代他别乱放炮，但刚刚张琦那句怎么没牵连到你们让他几乎当场掀桌子，如果不是老尚伸手按住他，当时就已经发作了，现在听到张琦直接问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郭思源稍微把一腔怒火按了按，然后说到：张市长，我在平城工作了将近30年，从一个基层的小干事做到现在，可以说是一直看着平城这么多年来的变化的，你要知道在练市长，练铁坚到任之前平城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样子吗？整个城市每天遮天蔽日看不到太阳，即便中午大白天大太阳整个城市都像是黄昏似的，那空气如果不带口罩一会满口都是煤灰，这边你知道得什么病最多的吗？肺癌，是肺癌啊。老练上任之后，满城到处跑到处调研，把城区内大部分的污染企业都关停并转，然后把旧城区按照历史古城的样子给恢复，大力发展旅游，这样不但清洁的环境，还大大提高了平城的经济水平，这两年还投资开发平京高速铁路，整个项目不但技术水平还是经济效益都是非常突出的，就是没有把这些肥肉分给那些京城里面的大官，就整出这些黑材料来把这么好的一个市长给搞倒了，你刚才问为什么这事情没牵连到我们，那我想说老练和老尚还有我，别的事情不敢说，但在这些项目上，我们都问心无愧，如果市里省里觉得我有问题，我自己背上包袱去和老练作伴。
一番话说得张琦也是呆若木鸡，傍边的老尚赶紧打起圆场，说老郭你这也太情绪化了，说话要分轻重，张市长刚上任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你有问题说问题，不要没点分寸。郭思源听完还是气呼呼的，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就把桌上的茶水拿起来大口的喝起来，张琦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刚来的时候也曾了解过一下这个案子的情况，但他刚来事情很多，而且周围的人也很谨慎，都推说不太了解没有细说，这次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介绍，而且听起来也大概像是比较真实的，他也很有些后悔刚刚胡说的那句话。犹豫了一会，他问那么检察院那边打算怎么起诉呢？尚秉真回答说：他们打算以贪污受贿罪起诉，因为是市领导干部，建议加重处罚，现在200万的赃款已经全部退还了，但还是建议顶格判10年。但这个案件我还是刚才那个意见，我们市里不太适合提出意见，应该由省领导讨论出一个意见，报中央同意后才批复为妥。所以是不是张市长把情况向省里做个汇报，看看省里的意见如何？这个应该说也是这个题目的标准答案了，于是张琦答应了下来，然后转过身对还在憋气的郭思源说：郭大哥，刚刚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我对你来讲是个晚辈，你也别笑话，我当这个代市长也是赶鸭子上架，你多担待多指点。老练的事情我尽量看有没有可以拉一把的机会，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落井下石的。郭思源听到张琦这番话心里的怨气也消散了很多，他说：张市长，我不是针对你，但老练这个真是冤啊，这么整一个踏踏实实做实事的干部，谁不寒心啊？
送走尚秉真和郭思源，张琦把秘书陈伟良叫进办公室，问了一下他了不了解前市长的案子，这个陈伟良在平城也工作多年，在多个部门工作过，之前是在市检察院政治部的副处长，原本是要他去宣传部宣传处担任处长的，刚好张琦到任缺个秘书他就顶了这个位置，他对练铁坚这个案子可以说比绝大多数人都了解。听到张琦问他，陈伟良略微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把知道都说出来，因为这个老板他也是接触的时间不长，只是听说他之前在市委是个司机，后来不知道得了什么道这几年像是坐火箭似的飞升。也就2秒的思考，陈伟良还是决定必须要押宝这个自己能傍到的最粗大腿。他返回去把外面的门关上，再把张琦办公室的门也关上。张琦看他这个势头估计是有硬菜，于是很识趣的在傍边的沙发坐上，并示意陈秘书坐自己傍边。陈伟良略为组织了一下开始说：张市长，我来市里工作前在市检察院政治部任副处长，练铁坚这个案子我曾经亲自参与过，有些情况在后面公布的文件里是没提及的，这次查处的问题不单单是他收取公布出来的这200万，这次的举报最大的问题是他在平京铁路建设上面涉嫌受贿3000万，他的家人有大笔无法说明来源的收入，这些问题主要是还涉及到省里的两位前任省长，如果深入查处的话牵涉面会非常广，情况也会非常复杂，所以这次只针对他收受的这200万专利出售款，这个问题可大可小，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也比较灵活，主要还是看局面是否可控，如果出来反对的声音不大，那么就适当从轻，如果还是无法平息众怒，那就往严。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张市长最好不要干预，一来你不了解情况，二来这不是市里面可以决定的事情。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尚副市长和郭主任大概会去市人大或市政协过渡一下就退休了。
听完陈秘书这通介绍张琦几乎就想对他顶礼膜拜了，这简直就是大海里的舵手，荒野里的北斗啊。岑吟了一会，他问秘书那自己要不要写点什么说点什么呢？陈秘书说这很简单，现在并没有书面的报告转到这里，全是口头的传达和询问，这些事情不管不吭气就是了，如果问得紧了，那就说让市检依法办事就可以了。张琦听完连连点头称是，陈秘书接着说，这个事情其实都算不上个事情，但平京铁路的建设确实是刻不容缓了，因为前市长的原因这个项目已经停摆了2个多月了，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张市长这个事情要立刻着手处理的。张琦一听赶紧让陈秘书安排，他要马上去现场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