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 -- 23
当天下班严小娟也没回家就直接过去了，一进门就麻利的收拾房子，准备晚饭，一边兴致勃勃的向吴小静叙述她们痛扁狐狸精的经过，吴小静听到精彩处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说打的好，如果不是碍着身份，自己都恨不得亲自动手。严小娟把晚饭的材料准备好，看时间还早，于是洗了些水果切好，问吴小静想喝什么，她这个姐妹说不知道，于是就只倒了两杯开水，两个人坐下来聊起了天。
严小娟根据自己收到的情报，分析邱海涛和这个商荷其实没多少很深的纠葛，这个女人就是脸皮厚豁得出，想着凭手里的把柄尽量捞点好处。吴小静听完也没说什么，拿了块苹果吃起来，然后把严小娟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说到：你知道张琦在西藏找的那个港商吗？严小娟莫名奇妙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个人，迷茫的摇摇头，说知道这个人，张琦几次在电话里提到过，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人，怎么啦？吴小静犹豫了一下才说，有件事情，我本来想着先不跟你说，只是我想还是你早点知道，心里有个准备会好些。严小娟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不知道这个张琦是不是外面不止一个女人，不止一个私生子，难道那个女人也要打上门啦？
吴小静看她一下子脸色煞白，也猜到她误会了，于是笑着推了严小娟一把，说你别总就觉得张琦是你的一切好吧？你股票卖掉手里差不多有100万你怕什么？好了，你听我说，嗯，你有没想过出国？这个问题把严小娟问得更加是摸不着北，在严小娟的世界里，本来她的乡下就是全世界，当年出来到这位姐姐家做保姆，那对她来讲都已经相当于从人间到了天上了。对她而言，外国，那只是电视里面的一个画面，广播里面的一个故事。她机械的摇摇头，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其实在西藏的时候，提到过有次邓乐添拉住张琦，说吴小静交代的一件事情，就是今天吴小静想说的。吴小静出生的是书香门第，家族很多亲戚在国外，最开始她是计划好大学毕业就申请出去留学的，但后来认识邱海涛，爱的死去活来，即便家里反对，但还是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但后来结婚、生了孩子，特别是邱海涛升官之后，他们间的感情就越来越淡。同时，职位升的越高，其实危机感就越是强烈。所有人羡慕吹捧的位置，也是无数人的箭靶，一朝失势甚至被整到，那真就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平头百姓。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当时邓乐添通过同学找到她要求帮忙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的计划了，但她不动声色的帮着邓乐添办了几件事，作为回报，邓乐添用的方法很正当理由也很理所当然，而且这个人话不多，口风很紧。
经过几次的接触后，吴小静暗示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念头，邓乐添是个很能干的人，马上就提出一个很可靠的途径，就是以他在国内的公司发展国外业务作为理由，将公司的管理人员担保出国成立投资公司。邓乐添建议去加拿大，因为他本身就持有加拿大国籍，他自己就是通过这个方式移民到加拿大的，手续和资质他都有绝对的把握，而且这个过程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准备这个，邓乐添首先要做的是在成立贡岗纺织厂的时候，先行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作为其母公司，以这家公司出面和贡岗政府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合同，共同投资控股纺织厂，所以这里面必须要张琦从中配合，担任邓乐添这边在国内公司的总经理，再把吴小静安排作为财务主管，正常的运作两年，现在这家已经上市的纺织公司的母公司，所有的经营流水、税收账目都很规范，张琦在这家公司是其中一个大股东，名下的股份价值有几千万，但其实这些大部分是帮吴小静代持的，大家也签了代持协议的。这些钱下一步将通过和邓乐添香港的公司进行股份置换，把国内的资金转移到香港，然后再打到加拿大这家申请投资移民的公司。整个计划中，张琦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当时邓乐添特别把这个事情跟张琦详细说过，张琦尽管听的也是晕头转向，但既然这是吴小静交代的事情，他也马上无条件答应下来，但其实具体怎么运作都是邓乐添操盘的，他只是不断的签字盖章就是了。
听吴小静把事情说了一遍，严小娟和她老公一样也是似懂非懂的，只是这时她觉得肚子也饿了，于是去厨房炒了几个菜，端出来和吴小静就吃起来。一边吃严小娟一边问：那邱大哥知道这事吗？吴小静点了点头说到，你别看他现在当个市长好像满神气的，但其实日子也是不好过，他也没什么后台背景，再往上的机会不太大，运气好能做个省长估计就到头了，但是这年头做官哪有那么简单的，不做事没业绩不行，做事得罪人死掉都不知道给谁捅的。不收点钱送点钱是走投无路，收钱送钱又是自寻死路。你们家张琦现在做个县太爷其实是最快活的，这事情做成他们不用马上辞职出去的，我们姐妹俩带孩子过去就可以了，你有没看香港电视，就是那些所谓的太空人。他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赚钱往上爬，到时候退休了或者倒霉了跑出去投奔我们就是了。
严小娟听到这里忽然问，加拿大在哪里啊？我可是一句洋文都不会啊，出去会不会饿死的？吴小静听完笑了笑，说加拿大和美国是挨着的，那边现在香港人不少，我们会讲广府话，应该问题不大，我们有钱，饿不着的。现在邓乐添已经开始正式办手续了，你和张琦还有孩子要申请个护照，理由就是去新马泰旅游，这样你们出去一趟之后那个出境卡就激活了，以后拿到加拿大签证出去就没人知道的，之后的手续怎么办你就别操心了，我和你一起，事情我来处理。严小娟听完除了点头答应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又好奇的问：那你和大哥的护照弄好了没？严小娟点点头，我们家很多亲戚在海外，上次我新加坡的外婆病重，我们一家去看望了一下，他当天就回来了，我们在那停留了几天才回来的。张琦现在的关系在莲塘县，你让他把护照申请的表格填好，找县委人事处加意见盖章，你和儿子的也准备好，到时你去出入境管理处找他们吴处长办，我都打过招呼的了。这事情你要绝对保密，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记着不要在电话里讲这件事情，所有的事情一定要当面见到人才说，这个你千万记住。
从吴小静家回来，严小娟整个人简直都觉得像是喝多了一样，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和迷糊，在她以前的心目中，能在花州当个保姆已经是很满足了，后来不但进了机关有份正式的工作，还找了个很出息的老公，稀里糊涂买了些股票发了大财，说的难听她觉着简直是死而无憾了，现在忽然间自己给推着赶下海，这到底是福是祸真不知道。天啊，这外国是什么个样子啊？那边是些什么人啊？她好想找张琦说一下，于是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张琦很快接电话了，喂了一声，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严小娟忽然百感交集差点就哭出声了，声音有些发抖的说：是我，你在干嘛？张琦也觉察出她声音有些不对劲，于是说：没什么，在看些材料，明天有个会要开，你没事吧？严小娟有点怕在电话里说多了会说漏嘴，于是就说自己明天去莲塘一趟，有些事情要当面跟他说一下。张琦想了下说你别来了，我正好有事要回市里，明天开完会就回去。严小娟只能答应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
因为现在县里没有既没书记也没县长，所以张琦作为常务副县长变成实际上的一把手，所有县里的大小事务都要管，作为一个看大门出身的司机，张琦这些年发现当领导比做衙役那是容易多了，只要手下有几个勤快的跑腿，再有一个能写会算的师爷，那大小事务往下面一推，自己就可以躺赢了，真是不要太爽了。以前自己做牛马的时候，什么都要做，什么都是错，除了挨骂就是背锅，想想真是无限唏嘘。今天的会议他是主持，一早他就让秘书按会议主题和上级精神给自己准备一个发言稿，他只知道是关于计划生育的，其他直到他拿起文件开始传达才知道，现在计划生育作为国策，实行一票否决，也就是那个单位部门，只有有一个人违反计划生育，整个部门从下到上，当年的计生奖金全部泡汤，主管领导问责。把文件念完，他又把秘书准备好的发言稿念了一下，作为领导的秘书，对于主子的文学修养知识层次必须要很了解，文章既要显得生动且有深度广度，又不能超纲弄些领导读不出的或者容易断错句的，还有根据领导的强项不显山不露水的来点画龙点睛的。比如之前杨玉颖书记，人家大学里曾经是英语演讲比赛冠军，所以不时秘书会安排一两句大家都能大概明白的英语金句，但这种本领对上汇报的时候就千万要收起来免得太招摇反而惹人讨厌。张琦把稿子拿在手上，似看非看其实就是照读但又添加了些自己的情感，尽管大家都知道他是照稿念的，还是会恰到好处的报以掌声，也会不时目露真诚的、坚定的点头对领导的真知卓识表示认同。以前张琦在单位开会经常被拉去凑数，每次听得他那个难受和瞌睡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现在他作为主讲，如果不是下午还要赶回去市里，他觉得连续讲上一天他都不带眨眼的，于是他在众人如释重负的感激眼神中宣布：最后，大家要认真领会这个文件的精神，回去及时和大家传达和贯彻，计划生育是百年大计，谁违反就开除谁，谁的手下违反就撤他的职，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么？没有那就散会。
开完会也就中午，本来张琦是想和李长青吃个饭再回去，但似乎严小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所以他开完会就和李长青打了个招呼，让他回去把大家召集开个小会，摸查一下千万别搞出什么超生的事情来，这个事情看来上面抓的很紧。说完他就自己开车回城了，作为一个曾经的专业司机，张琦还是很喜欢自己开车，这样一来办什么事情不会多个跟班耳朵，二来整天端个样子这时候也可以放松一下。到市委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大家都开始去食堂吃午饭了，张琦很快就在食堂找到正在排队准备打饭的严小娟，于是严小娟就打了两份，然后坐下来吃。张琦先问儿子最近怎样？严小娟说准备上小学了，学校已经联系好了，要不今天去幼儿园把他领出来一起吃晚饭？张琦说好啊，然后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严小娟左右看了看，张琦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说下午他要去见一下邱海涛和杨玉颖，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出去吃晚饭或者有什么其他事情，要不儿子还是别接出来了，明天我去幼儿园看看他就好了。严小娟于是让他尽量回家吃饭，张琦点点头然后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会，吃完他就去了趟司机班。
司机班里面的弟兄们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只是这个当初的小弟现在也不知道在哪捡了了个火箭骑着飞上了天，大家见张琦进来都围过来打趣：张县长，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当市长啊？记得点名让我帮你开车啊。其实张琦现在尽管当上了官，但很喜欢和这些基层的弟兄们呆在一起，这也让他在各个单位很快能站稳脚。张琦带了几条烟分给大家，然后拿出身上的一包给大家分了点上，张琦自己其实从来不吸烟，但身上总是带一包烟还有打火机，和别人大家到很自然的掏烟点火，他现在大小算是个领导了，所以大家对他这么亲民的作风还是很受落的。有人知道张琦不抽烟，于是给他沏了杯茶，大家围坐一起抽烟喝茶聊些八卦，张琦特地把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告诉大家，说有事别客气。其实他的电话司机班是有的，只是毕竟是个县长，一般大家也不好没事打过去，现在张琦主动给大家，整个司机班的同仁还是觉得这哥们很够意思。
张琦在司机班磨蹭到时间差不多就去杨玉颖办公室找她，作为现任的常务副市长，其实很大机会就是要转正的，所以杨玉颖也是很忙，今天是邱海涛安排说要和他们见面谈一下，所以张琦先来找上杨玉颖再去邱海涛的办公室。邱海涛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西面，中间是个小会议，是市里面主要领导聚头开会的地方，东面是秘书室，一般有两个值班秘书，负责接电话和收转文件。市委书记办公室是里外两进的，外面是他的大秘李秘书，秘书室处理过的文件先回送到大秘手上，这些文件一般已经分了等级，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装好，最紧急重要的用红色，次一级的用黄色，还有就是用的绿色，就是借鉴交通灯的颜色，绿色的文件通常是级别上重要，但一般大秘就可以处理的，比如中央部委的文件、报告，省、中央领导批转的文件。能做到市委书记的大秘，一般都是自己的亲信，很多是从基层就一路跟着的铁杆。这位李秘书，当年就是和邱海涛一个工厂的宣传干事，因为恃才傲物，工厂里面的工人都很讨厌他，经常搞些小动作作弄他，有次故意没有断开电源就让他去检修，差点就把他电回老家去，也就是那次邱海涛挺身而出救了他一命，也就是因为这种可以说是生死之交，而且李朋文字功底确实很深厚，所以一直就带在身边。只是这个李朋性格比较张扬，人家说文人相轻，只是这位他轻的可不单是文人，凡是他觉得才智不如他的都轻，眼前就一个他很轻的来到门口了，就是这个土包子张琦。在贡岗的时候张琦和李朋通过几次电话，也就是这几通电话，彻底的张琦躺进了李朋轻的名单中。张琦看到李秘书很亲热的打了声招呼，结果这位不冷不热就点了点头，杨玉颖上前问了句：邱书记在吗？李秘书对杨玉颖就恭敬很多，忙招呼到：杨市长，书记在里面等你们呢，然后就把他们俩领进里面的办公室。
邱海涛正在位置上不知道写什么，看到他们进来，于是站起来让大家在傍边的沙发上坐，李秘书出去沏了两杯茶给杨玉颖和张琦，又去书记的桌上把保温杯拿过来放书记傍边，做完这些他就准备出去，邱海涛喊住他说坐下来一起聊聊。邱海涛看一下大家，说：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些事情想给你们通通气，我已经接到组织部的调令，准备去东河省出任常务副省长，这次调动比较急，因为东河那边最近生产事故频繁，陆建平省长已经被免职另有任用了，调令让我这个星期把工作交接一下马上过去。东河省的这个位置是很有挑战性的，之前两任省长都没能做满任期就被换掉，这次我也是临危受命，中央调我过去主持工作，花州市的工作我向省组织部建议，杨玉颖同志接任市委书记，全面负责花州市的工作。李朋，你跟我去东河，还是想留在花州，这个我尊重你的意见。李朋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邱书记，我跟着你，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邱海涛一听就笑了，也没那么夸张，我们用心做事就问心无愧了。然后邱海涛问张琦：小张，你有什么打算啊？是继续在莲塘做县太爷，还是和我一起去东河，那边的省公安厅我需要重点掌控。张琦完全没想到自己县委的太师椅还没坐热，就要挪窝了，不过他一路走来靠的就是杨玉颖和邱海涛，于是他很坚定的说：邱书记，只要需要，我去那都可以。邱海涛很满意，他转头跟杨玉颖说：杨市长，你在花州的时间很长，各级的情况都很熟悉，你放手去做。那就这样，大家都抓紧时间准备一下。
从邱海涛那出来，张琦跟着杨玉颖回到她的办公室，杨玉颖开门见山的问：这次去东河估计不算是个好差事，那边很多煤矿，事故频频，各级利益错综复杂，你这次过去要小心些。张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如果不是有上面的人帮衬，运气又很好，根本就做不到现在的位置，对于其他地区的事情根本就一无所知，现在给杨玉颖这一吓唬，马上就想到得找个垫背的。于是他马上提出要把李长青带上，杨玉颖也没什么意见，这些年她在花州和莲塘任职很久，可以用的人很多，所以她一点不担心。她告诉张琦：东河那边你如果遇到任何的难题，你打电话过来，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张琦马上就答应下来，他以为杨玉颖就是客气而已，其实不知道自己榜上了个多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