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 -- 19
就在严小娟忙着把手里的股票卖掉换钱的时候,张琦接到陈强电话说要谈一下工作安排。在去见陈强之前,张琦给还在莲塘县的杨玉颖去过电话,当时没找到,等他准备出门去市委的时候,杨玉颖的电话打了过来,尽管很久没联系,但两个人并没很生分,杨玉颖很忙,所以说话也很直接简洁,就是听说他可能来县里公安局出任局长,表示了欢迎和支持,另外就是问张琦有没什么需要调配的人手?这简直就是说到张琦的心窝里去了,赶紧就提出想要西藏他工作过的部队一位连长来当副手。杨玉颖听完略想了一下,让他把这位连长的名字告诉她,张琦于是说这位连长叫李长青,然后又说他在西藏戍边很多年了,一直没得到提拔,但能力和人品都是非常好的。杨玉颖听完没多说什么,就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去找陈强办好你的手续,这个李长青的事情她想办法,你暂时不用管,然后就挂掉电话了。
讲完这通电话后,张琦于是就去市委找到了陈强,其实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很明显这个张琦是个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所以陈强也非常重视,很亲热地招呼张琦坐下,还特意沏了杯热茶,说这是单枞铁观音,以前是上贡皇上的,非常的珍贵。其实张琦自小就习惯喝茶,一闻茶杯中的香气就已经知道这个是好茶,这样品质的他之前确实都没机会喝过,所以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只是陈强拿了个大茶杯搞了一大杯子,张琦就感觉多少有些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叶,搞个这么大的杯子,关键水也不够热,也没洗洗茶就直接冲出来喝了,只是人家一个堂堂副局级给你个刚上来的副处倒茶,他除了说谢谢哪敢多邹一下眉头。
陈强接着说:张处,张琦赶紧打断说:大姐,你喊我小张就多好啊,这个你这么叫可真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陈强一听也很高兴,于是说我也觉得叫小张更亲近,确实你就是年轻嘛。然后接着说:小张啊,你这次去莲塘县的安排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你知道我们花州市最近几任的市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都是从那出来的,这次市里面这样的安排是对你能力的极大信任,也是作为你援藏工作成绩的肯定,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其实你的身份和经验,担任这个职务不少人,特别是莲塘县公安系统的人都有些反应,但你不要担心,市里和县里的领导都支持你,我也竭尽我的所能给你铺平了道路,你的调令已经签发了,你尽快去上任报到免得夜长梦多,你到任后要首先把局里的关系理顺,特别是他们的副局长谢启明,他在这个任上很长时间,他也一直在争取坐正,但他的年纪其实已经不适合担任正职,这些他自己肯定会有些想法的,你要多留心和他搞好关系,局里大部分干警都是谢启明一手带起来的。张琦除了连声答应也没多说什么。
按照陈强的建议,张琦在市委只待了两天,把要办的手续要交接的关系尽量做了,有些手尾他就让严小娟去收拾,自己赶紧上县里报到去了。莲塘离市区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转眼就到了,张琦就拿了一个包带来几件换洗的衣服,想着这么近缺什么到时再回去拿也不碍事。他本来想先去找杨玉颖,但又觉得还是按正常程序先去县委办公室报到好些,于是他直接去县委找到了办公室,说明情况,大家一听是新上任的公安局长,马上都热情的招呼,县委办公室主任是本地人叫曾灿星,一见面就称赞说没想到张琦这么年轻,张琦赶紧应付几句客套话。曾主任于是给他介绍办公室的几个人,人事大姐潘轻颜,财务叫胡湘萍,还有几个打杂的张琦转个身就忘记人家的名字了。曾主任知道张琦家在花州市区,这里没地方落脚,所以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宿舍,就在县委大院傍边,里面住的大部分是县里的干部职工,其中有几个单元是给那些还没分到房子的年轻人临时居住的,张琦作为一个局长,当然不会和其他人混住一起,曾主任特别给他安排了一个两房一厅的单元,里面简单的家具和电器都配好了,这到时让张琦感觉宾至如归,比起他那时候去西藏那可是舒服多了。
把身上的包放好,张琦就打算去公安局看看,于是曾主任就亲自开车带着张琦过去。莲塘县不大,其实从县委大院去公安局走路也就10几分钟,但也许是为了表示一下重视还是想讨好一下这个新局长,曾主任还是开了台县委的车过去。这个莲塘的公安局和法院检察院在同一个地方办公,其实也就是一座四层的小楼,门口有武警站岗,立了几个牌子,基本上公检法相关的全集中在这里。门口的警卫认识县委的车,直接就放行了,这是门口有几个人吵着要进去,但给警卫拦着。张琦刚下车就听到门口的吵闹声,于是问曾主任怎么回事?曾主任轻描淡写的说公检法都在这里,经常有些人会到这里闹事喊冤,你以后大概经常都会碰到的。
公安局在这楼里占了两层,一楼和二楼,一楼主要是执勤的干警还有一个拘留犯人的临时拘留所,二楼是局长副局长办公室,还有一些行政的部门,原来的局长已经到市里面人大去挂职准备退休了,家里现在是副局长谢启明管事,这个谢启明是县里的老人,从一个普通民警干起,文革的时候挨过整给下放去农村,后来就一直做刑警,做副局长有15年了,几次都以为要坐正,但每次总是各种理由各种状况最后变成个千年老二。张琦这时候30出头,和副局长相差近20多岁,可以说论资排辈根本怎么都轮不上,也许这就是命吧。曾主任把张琦介绍给谢启明,张琦很热情的伸手打算和这个前辈握握手,结果谢启明脸一转伸手握和曾主任握到一起,这让张琦很是尴尬,但他心里已经有过准备,倒也不觉得多难堪。曾主任把张琦领进他的办公室,然后跟谢启明交代说,张局长是市里非常看好的年轻干部,援藏的时候表现非常出色,他还带兵和印度人打过仗,干掉他们一个排的特种兵呢。张琦本来还想纠正一下,但看谢启明一脸不屑的样子有些生气就不吭声了。
曾主任看正副局长似乎有些面子上不是很带劲,于是跟谢启明说到:老谢啊,你要支持张局的工作,你不要看张局年轻,但市里县里的特别交代过要重视要支持的,你是老同志老公安了,一定要带好头。谢启明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说好的明白了这些。然后曾主任又交代说张琦的制服和配枪就让谢启明负责安排了,然后就说老谢,你带张局和你的人见见面,大家认识一下,我那边还有不少事情就先回去了。于是乎谢启明就不大情愿的领着张琦在二楼转了一圈,然后和张琦到楼下和大家见见面,楼下都是跑外勤的警察,大家听说来了个新局长,传闻在西藏的时候和入侵的印军精锐部队交过火,大家多少有些好奇。结果一看这个张琦,感觉一点不像个当过兵的,站没个站样,眼神也看着没什么杀气,不知道怎么能当上这个局长的。只是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于是大家都过来握个手自我介绍一下,张琦尽管有当官的命,但却没什么当官必备的本事,对于记人他就很不给力,很多人他转头就把人家名字给忘了,然后下次碰到就非常尴尬,因为他肯定认识这个人,但就是叫不出什么名字,又不好意思去问人家叫什么,于是就只能笑着说你好你好这样敷衍过去。
谢启明介绍完公安局里的人,想想做事还是做全套吧,于是又领着张琦去三楼的法院和四楼的检察院,一一给他介绍这是院长副院长,那是检擦长副检察长。法院检察院的新办公楼都已经在盖了,很快就会搬出去,但那时候公检法觉得是一家穿一条裤子的,所以在一起办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认识完里面的人后,张琦想着要去找找杨玉颖,于是他就跟谢启明说自己去市委大院办点事,明天再来正式上班,请谢启明安排一下大家开个会见见面,把当前主要工作大家座谈一下。和谢启明告别后他就一个人往外走,到门口看到之前在门口吵闹那几个人还在,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等什么人,这几个人就坐在门口的路牙上,一眼看过去都是上了年纪的。张琦看他们没吭气,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于是没打算停留就要走了。
外面这几个人看到张琦出来,开始没人理他,但有一个老太太忽然叫了张琦一声:同志,你是在这里上班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啊。张琦略微一愣,不知道这个老太婆啥意思,于是问:阿婆,你系度做么野啊?张琦尽管从小在花州长大,但他的样子一点不像南方人,去市场买菜或者办什么事,当地人都以为他是北方人,所以开口都跟他说普通话,只是他一开口,别人就挺吃惊他原来是地道广府人。这个阿婆听张琦这么一问马上泪流满面,说自己的儿子被警察冤枉给抓起来快半个月了,想见见也不给,她和孩子的父亲还有家里几个兄弟过来想讨个说法,一直找不到门路,所以他们只要见到经过的进去办事出来的都要问一下说一下,但这么多天下来没人管没人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死是活。说完老太太又失声痛哭,傍边几个人也围过来把她扶一边去坐下休息。
张琦一直喜欢看些故事小说,经常看到书上那些拦路喊冤的,打抱不平的,没想到自己也碰到这样的事情,于是有些好奇就过去半蹲着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事情也不是很复杂,这家人的儿子叫常三宝,是当地一家工厂的工人,和父母一起住在一座居民楼里,这个楼八层高,楼下有一排信箱,楼里居民订的报纸杂志和信件都在这里拿。半个月前一个傍晚,住这楼里的姚国忠从外面回来去拿报纸,结果被人从后面拍了一砖头给砸晕了,身上的钱包和手表都给抢了。这个姚国忠和他们家住对门,因为总把垃圾放到靠近他们家这边的走廊,年轻气盛的常三宝和他吵过很多次还动过几次手,这次一下就被怀疑是他干的给抓起来。但常三宝几个朋友可以证明他们当时在一起打牌,根本不可能过去砸人抢东西的。
张琦听完觉得似乎案情也不算很复杂,找人来问一下似乎就清楚了,于是就说老人家,你们先回去吧,我帮你们打听一下,有消息我告诉你们。大家看他年纪轻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都闹几天了,也没人搭理,也只好将信将疑的回去了。看着这帮人离开,张琦一时有些犹豫是先去找杨玉颖还是回去问问看是怎么回事,发了一会呆,还是想着趁热打铁回去找人问一下。
看到这位新上任的局长转回来,楼下这帮警察都有些意外,以为是新官上任杀个回马枪看看背后大家怎么议论他。张琦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刚刚介绍 一圈的人名早忘了个干净,大家看他发呆站那也有些犯怵。还是这里最年轻的刚从警校分来的吴力方没那么多想法,跑上前问:张局,有什么事么?张琦于是问道常三宝的案子是谁在负责?吴力方一听就说是他师傅蔡家润负责,他也参与了,问怎么啦?张琦于是把门口碰到这个常三宝家属闹事的事情说了,问他们说的你们有没去核实一下?吴力方听完看了下不远处的蔡家润,问道:师傅,要不你跟张局说一下?于是张琦干脆就让他们去自己办公室坐下来说一下,他经过谢启明办公室的时候也说明了一下,问要不要一起听听?谢启明摆摆手说不需要。
和张琦以为的很不一样,其实这些人所讲的都已经去核实过了。那天常三宝确实有和几个朋友打牌,但案发的时候他并不在场,当时他说想起家里煲的汤要关火怕煮胡了,但离开后就没再回来。其实怀疑他的原因不单单是他和被害人之间有过节,主要是在常三宝当天穿着的衣服上发现有血迹,化验后和被害人的血型一致,还有常三宝右手还有明显新的划伤,符合握砖拍击后产生的损伤。常三宝没有其他证人可以证明他那段时间在哪里在干嘛?现有的证据基本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只是被害人还在医院里没醒,常三宝又坚称他冤枉不肯认罪,所以继续扣着他调查审问,但还没正式逮捕他。听完这些,这个还以为自己是张青天的新局长也觉得无话可说了,只好表态说你们工作很扎实,非常好,继续努力,早日破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