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 -- 11

和邓乐添分开回到宿舍后，张琦赶紧把收到的李秘书寄过来的邮件拆开，里面有3份相关国企和外资合作的材料，张琦这也真是赶鸭子上架，看完一份已经感觉天旋地转，里面的数据和很多条文看得他晕头转向。然后他把邓乐添的计划书拿出来，这份东西大概是邓乐添自己写的，或者口述然后找人写出来的，说的和他在厂里面的差不太多，也比较直白和简单，也许他们俩的文化程度差不多，所以邓乐添的计划书他基本能理解个7-8成，他看了一遍想了一阵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李秘书的那几份随便翻了几次，找找里面他想到的关键词。就这样折腾到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他想想还是睡醒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张琦正睡的迷迷糊糊的，邓乐添来敲门了，因为这个邓乐添有早上晨跑的习惯，跑一圈就过来叫张琦起来说一起去吃早餐。张琦起身看了一下表，7点都还没到。两个人还是去到那家小饭馆，店子刚刚把门打开，炉子都还没点起来，于是两个人找张小桌子坐下。店家知道这两个算是这个镇上的贵客，赶紧给热了壶羊奶给端上来，一人倒了一碗先喝着。邓乐添问张琦计划书看过没有，感觉怎样？张琦其实昨晚睡不踏实，一晚上都在想这个事，早上刚睡着就给叫起来，整个都还在迷糊的阶段，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羊奶，定定神后说，大的方向我看没什么问题，你让厂里的职工买股票是什么考虑呢？是钱不够还是李秘书的意思啊？

邓乐添也喝上一口，然后才说：这其实有两个原因，首先这是个福利，因为这个厂子会转成股份制的，那作为工厂的职员，持有自己公司的股票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第二员工们持股，那他们会觉得这个厂子有自己的一份，那么工作和管理上就肯定和纯粹的打工赚工钱不一样的。说完邓乐添看着张琦，问道这次镇领导代表镇政府作为大股东也是有股票的额度的，你和镇长和厂长一样，有1000股的额度，总共私人持股是10万股，我有些担心到时候会不会很多人提意见说没他们的份，或者分到太少。张琦对于股票这种东西只在香港的连续剧中看过，那时候有部电视剧叫“浮生六劫”，主人公就是押宝炒股结果倾家荡产要流落街头，邓乐添这么一问搞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当然他也不好说出来，只能说应该不会吧，很多人可能都没听说过什么是股票。邓乐添听完就说，如果不买那就有些吃亏了，股票这东西有时候可以让一个穷光蛋一夜暴富的。

这之后的几天，邓乐添和张琦每天都去纺织厂开会，基本就把方案给确定下来，整个方案就是以邓乐添的计划书做主要框架，作为伍青年最关心的就是钱什么时候可以到，工厂什么时候可以复工，这也是全个工厂所有职工最着急的，因为很多家庭都断了生活费几个月，再不开工真就要饿死人了。而邓乐添最在意的就是和镇政府以及工厂签订的合同，因为这个合同中如果出现问题，将来他很可能钱全部打水漂，但那个年代很多的程序和法律都不太完善。邓乐添根据之前在东莞办厂的经验，首先要求全体的纺织厂职工要对合同实名投票，必须要厂里超过75%的职工同意，厂长和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在合同上签字并盖公章，然后要镇政府的主要领导签字盖公章，之后报当地市政府同意并盖上公章。

这么一弄就变得很复杂了，首先是工厂马上召开了动员和投票大会，要求所有在册的员工必须出席并投票，否则就除名，整个工厂的大部分职工都急得要命，但这里总有几个不急的。原本的计划流程是宣布会议开始，然后厂长宣读并解释合同的内容，紧接着投票，通过就主要领导签字盖章。但不曾想到的是，在宣读合同的过程中，就有几个厂里的老职工不停打断发问，有些问题大家原来都没考虑到，比如有一位老员工问：为什么在合同中认为工厂的固定资产这么少？这里面的估价是谁做的？这个提出来大家都一愣，因为这个工厂现在眼见的就是四处进风，一遍的凋零，其实说起来哪来的什么资产，这个厂房其实也就剩个框架，所以这里的固定资产的估值大家就是随便看一下大概差不多就写了个5万。这个问题如果没人说起其实以后真的追查起来确实也是个地雷，于是这个坎就首先没办法迈过去了。邓乐添最怕的就是会有秋后算账，所以也觉得这个最好厂里组织财务和会计对厂里的资产做个记录，并给出一个估值。然后有人又提出对这个聘任制的问题，合同里规定所有职工在工厂完成股份制改制后就马上脱岗，所有的人必须重新申请新的岗位，实行3年的合同制聘任制，每年考核不及格的就会被解聘。问题就是理论上说新公司只要名义上聘任工人一年就可以把不喜欢的人给炒掉，那到时候有什么方法保证工人确实是因为工作表现不好别解雇，而不是因为工厂看他不顺眼，或者和领导关系不好等等这些人为的主观原因呢？

在伍青年和张琦、邓乐添的计划中都没意料到这次投票会遇到这么多的问题，因为之前几乎所有的职工都在催他们赶紧签合同，赶紧上报，赶紧赶紧恢复生产，好家伙这一下冒出来这么多质问，而且这些问题都不能说是故意挑事，还都是很有必要回复的，于是这个投票只能改期了。会后张琦让厂长马上组织财务和人事把会议上的问题加紧处理好，他让伍青年要和刚刚提出问题的那几个职工认真沟通好，相关的工作最好让他们都参加免得以后不好交代。工厂里面其他心急上班的职工对这几个刺头简直就恨死了，很多人都埋怨他们一颗老鼠屎搞得全厂都饿肚子，这几个人也很生气，说我这都是在保护你们的权益，怎么能好心被当驴肝肺呢？伍青年一刻都不停留，马上召集财务和人事的主管，再叫上会上提问那几个人，很快就组成两个工作小组，一个就是对已经造表的固定资产做一次核对，就算晚上不睡觉也务求在第二天把结果报上来，第二组人对员工的聘任和解聘提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条例，也是必须第二天拿出来。伍青年越说越上火，几乎就是指着鼻子质问其中一个提问最多的叫高智深的老工人，老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保护工厂吗？你在厂里这么多年，你就没看到现在整个厂就省一堆垃圾了吗？几十号人等着复工等着开饭，你在这里装什么高深啊？我告诉你，如果这次机会丢了，我让全厂职工去你家讨饭去！还有你！你！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说啊！刚才会上巴拉巴拉的不是叫得很响的吗？怎么现在都哑巴了？？你们今天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不拉屎撒尿，也得给我整出个结果来！！

伍青年一顿输出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干活后，赶紧一路小跑来到镇办公室，张琦、镇长还有邓乐添都做那正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做。伍青年一进来就忙不迭的道歉，说自己准备工作没做好，下面的工人的解释工作也不到位，所以今天才卡了壳，已经安排大家连夜赶进度，务必明天天亮之前把今天会上提出的问题全部解决掉，明天一定可以完成职工的投票。张琦见这位厂长急得满脸通红一头大汗，赶紧招呼他坐下喝口水。邓乐添开口说：厂长，这些问题提的好啊，现在提出来解决掉，比以后有人拿出来揪尾巴好得多。张琦也附和说：伍厂长，我明白你和大家都着急，但事情还是要按部就班的。伍青年见他们都没有生气和要收拾包袱走人的苗头总算放下心来。于是他告诉大家自己安排了两个工作小组连夜突击，一定保证明天天亮前把问题解决掉，让大家明天再去厂里参加投票。

张琦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更加理解李秘书提到的自己的职责所在的意义，于是他开口跟伍青年说：伍厂长，这个事情厂里的职工提出来完全是合理合法合规矩的，一定要尊重职工们的意见，提出来的问题不能敷衍了事，草草收场。这样，你们厂先按工人们提出的问题，做好固定资产的核查，也要对人员聘用和解聘这些相关的人事安排做好方案。准备好之后你把结果交给镇政府，我们再组织人员对你们提交的报告进行复核，没问题了，我们再安排一次员工大会，把这些问题跟职工们做出说明，要允许大家提意见，这样以后的工作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听完张琦这番话，伍青年心里直叫苦，心想这么一折腾要搞到什么时候啊？但既然书记都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说那行，我马上回厂做好准备工作，报告一出来我马上递上来。

看着伍青年很不情愿的身影，邓乐添于是跟张琦说，这里的事情估计暂时不需要我在这里，我得回一趟花州，那边的生意我也需要回去看看，另外也要准备好往这边打款，这个两边需要协调一下，按我们的计划，是由镇政府牵头成立一家合资公司，镇政府委派一人出任法人，通过这家合资公司控股纺织厂，也就是纺织厂是这家合资公司的子公司，这样管理上和股权分配上会比较好控制，张琦对这个仍然一知半解的，于是让邓乐添把具体的做法写下来，他说这个最终还是要报上级批准才可以。于是邓乐添拿了几张纸，在上面连画示意图加解释的写好，然后指着上面的图表一步步解释给张琦听，这些对于从来没搞过生意的张琦来讲确实很迷糊，于是他就说这样吧，你再待一晚上，我想写两封信麻烦你带回去。邓乐添说他需要先去订机票，不着急。忽然张琦想起老婆让他拍张军装照，于是问邓乐添有没带相机，获得肯定答复后就让邓第二天早上去他宿舍，到时帮我拍两张照片。

然后张琦开始写信，先写了封给老婆，这封很简单，就是把这边这些事情说了，然后说另外一封信是给李秘书和市长的，非常重要，让她马上交给李秘书。然后他就开始写信给李秘书，他依瓢画葫芦把邓乐添画的写的结构图描了一遍抄一遍，想想怕出错，于是把干脆就把邓乐添那份直接放进信封里，自己再另写了几句话。李秘书，关于这边纺织厂的合资问题我们拟定了一个方案，我随信附上，请百忙中抽空看看，是否合适请指示。我们昨天去工厂，把工厂的重组方案公布了，会上有职工提出对固有资产核定已及聘用制度的疑问，我们要求工厂根据大家提出的固有资产问题做出认真的复核，并对聘用和解聘条例进行完善。厂方会就这些问题向镇政府提交报告，我们也将由镇政府出面组织审核，确保工人提出的问题都得到妥当解决。其他问题如果李秘书有任何指示请随时来电话。致敬礼！

第二天一早伍青年就急匆匆把当晚赶出来的报告拿到张琦住处，张琦于是让伍青年先回去，他和镇长看一下再组织镇里面去复核一下。伍青年走后张琦把之前镇长给他的军服拿出来穿好，这身衣服明显偏大不是很合身，张琦的职位是营级政委，军衔是少校，这套军服穿上也是很威风的，正好邓乐添到了，看到他一身戎装还以为出什么变故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要跟老婆显摆的，于是让这位少校军官摆出各种姿势拍了很多张，然后张琦又换上常服拍了几张。完事张琦问邓乐添要不要拍几张，邓乐添笑着说自己长得难看，所以很少拍照，只喜欢拍风景。

张琦于是把伍青年带来的报告给邓乐添看了一下，趁这功夫张琦把给李秘书的信拿出来，把刚收到的报告的情况摘要了最重要的几点写在后面，然后封好，连同给老婆的信一起交给邓乐添。这时邓乐添也看完那份报告，还给张琦后说：他现在就去拉萨，赶当天的飞机回花州，明天后天办完事情，大后天就回来。所以这两天张琦可以先把复核的事情给做了，合并重组的方案除了厂里要同意，镇也要同意，最后还要报到林芝区政府，所以这些事情全部做好估计得起码一个月。安排好这些后邓乐添就上车离开了，张琦回宿舍给严小娟挂了个电话，把情况跟她说了一下，顺便问问家里的情况，特别嘱咐她收到信马上拿给李秘书，把这些弄完已经下午了，于是他带上厂里的报告回镇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