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 -- 10

和邓乐添吃完饭，张琦把他安排在镇办公室傍边一个房间，这里他提前收拾过，算是这边可以做到最高规格的接待了。把人安顿好，约了第二天去厂里现场看看，现在让他先休息一下，缓缓劲。

回到自己办公室，张琦打电话找到伍青年，告诉他第二天会带一个港商到厂里谈合作，让他准备一下，把地方收拾一下，通知一下厂的主要领导成员准时参加。放下电话后，张琦觉得应该跟邱市长汇报一下，于是打通了李朋的电话，李秘书听说是张琦，于是问这边情况怎样，张琦于是将邓乐添说的完整的转告了李秘书，并说请他转告邱市长，看看有没什么指示？李秘书听完略略思考了一下说：张琦同志，这里李秘书并没叫他张书记，因为其实李秘书的行政职别是副局级，比张琦这个副科高得多了去，如果叫他张书记总觉得不是很对劲，叫同志这在什么时候都是合适的。李秘书说：张琦同志，这里也许你要清楚你的位置和作用，你是贡岗镇的书记，并不是纺织厂的书记，我们要做的是把握好方向，帮助企业牵线搭桥，但具体的事务必须是由纺织厂自己去完成的，你只要指明路的方向，铺路的事情是不用自己亲自干的。张琦听完有些莫名其妙，但只能满口答应，说明天他会带邓乐添去和纺织厂的主要干部见面，他们会提出一个重组恢复生产的方案，到时候镇里会做研究，我也会第一时间向李秘书做汇报的。李秘书听完说好的，我记下了，还有别的事情吗？张琦说就这些了，然后对方就说再见并把电话挂了。

张琦放下电话，回味李秘书的话很久，慢慢他也开始领会这个意思了，他找到了镇长，把邓乐添的意思大概说了一下，镇长又看到很大的希望，也是很高兴，问张琦要不要先和厂里打个招呼，张琦想了想于是打电话给伍青年，让他马上来镇办公室一趟。伍青年正在厂里布置明天的接待，忽然张琦叫他过去，于是把事情交代一下就急急忙忙赶了过去。张琦见到伍青年气喘吁吁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倒了杯水递给这个落泊的厂长。

大家坐下后张琦把有些混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然后跟伍青年说：伍厂长，我们联系的港商已经到了，我把厂里面的情况如实的跟他交过底，目前厂里的情况很不乐观，这边的情况我也向花州市长直接做了汇报，邱市长表示一定要全力把这个厂扶起来办下去，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国有资产，要保障所有在岗工人的就业。根据邱市长的指示，我和邓先生，也就是这次过来的港商做了强调，这个要求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和底线，必须保证，其他在政策、税收、行政管理方面的所有要求我们都可以配合，今天把你请来，就是给你交个底，希望你可以全力协助镇政府，发动工厂所有成员的积极性和主人公精神，把这件事情做好，这样不但挽救了工厂，也是全厂员工的唯一出路，希望你要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伍青年其实已经听说这个张书记要把他们厂给干掉的传言，原本真的是心如死灰，没想到张琦几句话把他所有的担心一扫而空，他马上激动的表示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含糊。张琦于是更具体的把邓乐添的打算，以及上级的要求都跟伍青年做了传达，让他根据这些准备一个合作的方案，这样和邓乐添见面之后大家可以拿出来讨论。伍青年满口答应，张琦见事情已经说清楚，就嘱咐厂长赶紧回去准备，明天他和镇长会陪同这位财神爷上门的。

第二天一早邓乐添就在镇办公室等着张琦，镇长先到的但普通话讲得很难懂，所以就打个招呼，没多久张琦也到了，招呼镇长和邓乐添路上去吃点东西，只是这地方没有广东那边喝早茶的习惯，之前他们吃过那家小饭馆倒也做些当地的早点，他们于是把能弄的都叫上，有麻三，鲜酿牦牛酸奶、奶渣和酥油茶，这里的麻三是用炒熟的青稞磨成的糌粑，加入红糖和酥油，然后用手捏成团，这两个广东佬根本吃不惯这些。只是一来是当地的特色吃吃新鲜，二来早上总觉得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一边吃张琦一边问邓乐添休息得怎样？有没什么高原反应，邓其实还在壮年，身体很结实耐扛，当初他是游泳逃到香港的，体力那是没得说的，而且邓乐添还算特别的健谈，什么人都能聊得来。吃完东西大家于是一起往工厂走去，工厂已经聚满了工人，大家听到消息说这个张书记真的找到了解救工厂的路子，都既兴奋又很后悔，早两天如果不是镇长拦着这个书记估计得给揍成熊猫了。一见到张琦过来，很多人都围过来跟书记道歉，说哪天得罪了领导，希望不要介意。张琦多少也有些内疚，因为他确实是有打算把这厂子给关掉的，所以一报还一报，他也没怪大家。

伍青年昨天听到工厂能活出生天，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回到厂子赶紧召集大家收拾会议室，清理厂房，工人们听到消息这干劲一下就鼓起来了，一扫前些天那种奄奄一息的沉闷压抑，整个工厂都焕发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气象。把邓乐添等人引到会议室后，大家很快进入正题开始讨论工厂的改革，伍青年先是把他的计划读了出来，他的想法是邓乐添出资，把工厂的欠债先付清，然后把现有的机器修理好，重新投入生产，这样大概的投入是150万左右，这是最大压缩资金的方案了，这里面伍青年都没提到傍边小学的问题，在他看来工厂救活了，那么小学自然也就可以缓过来。张琦知道邓乐添的打算，所以听完厂长的计划没有说什么，他忽然想到一点，于是抬起头问在场的工厂中层以上干部，说大家对厂长这个计划怎么看，大家不要有顾虑，我们还在讨论的阶段，你们是最了解工厂情况的，大家要本着对工厂未来负责的态度来看待现在的讨论，一旦计划确定下来就要落实去执行的，所以如果有意见的话，最好现在就提出来。邓乐添原本等伍青年说完就打算发声的了，听完张琦这么一说也很饶有兴致的往椅背一靠静观其变了。这一段沉默后，忽然有个人说我想说两句，大家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到一位中年人身上，这人叫赵洪，是第一生产车间的技术员，因为车间主任跑了，他临时顶替车间主任，所以这次也被叫来参加这个会议。赵洪厂里不多的大学毕业生，因为家里没关系没背景，所以毕业就给分配到这里，很多技术骨干跑路但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只能干着急无可奈何。这次根本没打算要发言的，但听完厂长的计划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张琦的话让他抑制不住开口。

赵洪是个技术干部，平时不拘言笑也不太活络，厂里不少人都不认识他，所以他站出来很多人都私下问这是谁？赵洪定了定神，开口说到：我觉得厂长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我们厂的那些设备和之前产品都应该被淘汰的，如果还修修补补的把那些落后的破烂收拾起来，估计不出1年我们厂就会重蹈覆辙面临倒闭的。我认为这次工厂应该引进新的设备，开发新的适应市场的产品，这样才有机会走出困境。我讲完了。赵洪觉得他讲完但张琦和邓乐添都觉得这只开了个头，于是张琦追问到：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啊？还有如果引进设备，做新产品，你能讲得具体些吗？伍青年原本听到有人公开拆他台就差点拍桌子发火的了，这下觉得正好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敢这么瞎BB。本来已经坐下的赵洪只好又站起来，说：我叫赵洪，一车间的技术员，现在临时代理一车间。我们工厂之前做的是毛纺的产品，但机器太落后，这种机器其实只能对羊毛进行租加工，根本达不到市场的要求，而且机器都很陈旧，很多配件根本就找不到，现在车间设备一旦出故障就只能2-3台机器凑出一台好机器来用，效率低产品次能耗高，这样的状况怎么可能有销路。我们厂有天然的优势，靠近牧场，有大量的羊牛皮毛，我建议把产品定位在预加工，也就是把只做羊毛、羊牛皮革的初步加工，这样对工艺要求不高，产能大，而且适合的销路广，工厂可以迅速盈利。听完赵洪的建议，不单单是张琦邓乐添频频点头，连一肚子气的伍青年也不得不佩服，觉得靠谱。

张琦看会场的气氛有些高涨起来，于是顺势介绍说这位是邓乐添先生，是一位很成功的香港爱国商人，他这次受花州市领导的委托，特意到我们这里考察合作投资的可行性。简单的介绍后邓乐添往前靠了靠，开口说到：今天很高兴见到各位，也很荣幸得到花州市和贡岗镇各级领导的支持，在来之前我了解过我们纺织厂的情况，也对当地的资源做过些调查，我很有信心可以把这个厂搞好，也希望在座各位通力合作，让工厂尽快恢复生产。谢谢！讲完这些客套话后，邓乐添看了一眼张琦，之前来的路上大家就对会议怎么开交换过意见，就是开始和中层以上见个面打个招呼，然后就和厂长、财务、人事的主管这几个核心领导开会讨论合资的细节。于是张琦就低声跟伍青年交代了一下，于是伍青年点了几个主要领导，让他们留下来，其他人就自觉地离开的，忽然张琦喊住赵洪，让他留下来一起听一下。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后，张琦就对邓乐添说，邓先生，不如你把你的想法说一下，大家都很期待呢。邓乐添也是个做事的人，没那么多啰嗦，他就很直接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的计划是首期投入500万元。这包括厂房的改建、设备配置和人员的培训，还有初期的生产材料准备，他要求镇政府协调供电供水部门全力配合，这次他计划采取股份制的形式来构建这家工厂，他提出当地政府和相关的部门可以通过场地、服务、设施、技术、材料等等占比股份公司，他个人投资占比49%，镇政府领头占比51%，这部分镇政府、镇企业、原纺织工厂及工人都欢迎入股，他的投入500万元在工厂投入运作有利润后应首先偿还，他的计划是发行1000万股，他占股490万股，工厂的工人优先持股，按职位级别分配最大的股份数量，每一股一元人民币认购。配股完成后所有的职位即时取消，新的工厂以聘用制聘用原有所有的职工，但职位需要从新申请，实行责任聘任制，聘任期限一般是3年，每年考核，不达标的可以马上解除聘任。

邓乐添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周围的众人，对于他所说的可以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方式，张琦收到的资料有这方面的介绍，但因为收到的时间很短，他根本没时间细看，所以也不敢轻易表态，于是说，邓先生，你说得很好，是不是我们把计划行成一个文件，大家看一下，商量一下，然后报上级部门批准，这样执行起来才有根据。邓乐添其实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的包里把准备好的计划书那出来，张琦一份，伍青年一份，另有两份备份的也给了张琦。这里提到的计划和大家心里之前考虑的有比较大的距离，所以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敢表态，于是张琦让伍青年组织厂里干部研究一下，尽快对方案提出一个意见，他也需要回去考虑一下，于是这个会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回去的路上，镇长自己先到家，然后张琦和邓乐添一起往镇办公室走，邓乐添忽然说：张书记，这次来其实还有件私事，但需要绝对保密，这事情是吴小静让我找你的，说这事没你办不成，所以这次我来也想跟你交个底，这样做起来才可以比较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