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菲这边到底怎样了呢？和张琦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相比，李菲自始至终都泰然自若，而相对的把她给扣住调查的这几个人现在都要疯了，不知道手里这个烫手山芋会不会变成颗要他们命的炸弹。

李菲很早就在江湖上闯荡，只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要有个成长的过程的，比如对付警察和这次对付这些搞纪检的。李菲第一次给警察逮住是从广东这边带了5块电子表想倒去大连，但运气很差，在车上遇到小偷，结果在纠缠间给火车的乘警给揪住，和小偷给一起押到火车站的派出所。小偷是个老油条，马上甩锅说这些表都是这个女的，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那个时候有个罪名叫投机倒把罪，这几块表搞不好也是得进去蹲大牢的，而且当时李菲还刚进大学第一年，就算不用坐牢单这事就够被开除的，这个结局真把她给吓坏了，整个人了哭得真是梨花带雨满脸都是眼泪。

在任何时候任何国度，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会得到分外的关照的。处理她这事情的是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其实是两父子，儿子叫刘振华，老子叫刘五斤，儿子刚从警校毕业，老子是个老公安，也算是子承父业。儿子可以说第一眼就被李菲给迷住了，原来他们爷俩分好工的，就是儿子唱黑脸做坏人，老子唱红脸做好人，配合来审问嫌犯的，但这个儿子不按剧本走，一开口就不停安慰李菲不要害怕。也是知子莫若父，刘五斤看这阵势于是藉口出去拿东西，留下儿子和李菲可以私下沟通一下。儿子看老爹出去了，赶紧倒了杯热水递给李菲，然后借着向她宣传政策的机会，几乎就是一句一句的教她怎么回答，李菲惊魂稍定更是感激涕零，这个时候如果让她嫁个这个小警察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过了一阵老子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才一本正经的进来，然后很严肃的开始盘问，这次李菲坚持这五块表是国外亲戚送给自己和家人的，还提供了亲戚的名字和所在的国家，这次是回国探亲，她作为家庭的代表去见了亲戚，分别的时候送了五块表，自己一块，父母和兄妹各一块，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于是老子很认真的做了笔录，让李菲签字画押，然后很严肃的说我们会去调查的，如果你撒谎我们会一定会从严处理的。然后就吩咐儿子去求证一下，然后这两个年轻人就一起去吃了饭，然后这个小警察就自掏腰包买了火车票，然后他们就依依不舍的在火车站分别，然后就书信来往，然后就成为男女朋友，然后就没了然后。

从第一次被警察逮住后，李菲之后又有好几次被警察抓住调查，也是在这些经历的不断锤炼下，她和警察打交道的技战术也越来越炉火纯青。她对于很多法律法规的了解，比很多警察都深刻，而且对于警擦的心理也是了如指掌。其实警察也是人，这就是一份工作，是会有些很有正义感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但这其实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就根本没有，再有抱负的人，扔到社会上打磨折腾几年，也就会学会明哲保身得过且过的真谛。李菲确实经常游走在灰色地带打着擦边球，但毕竟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所以大多时候掏点钱、放点小电、给吃点豆腐、找找关系，事情就总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每次和警察工商监督的拉扯，都是对她对抗段位的提升，而且李菲最大的好处是很有亲和力，她会强力对抗，但更加会适可而止从不得理不饶人，这样很多本来要搞她的人，反而成了莫逆之交，在和这些人的交往和复盘过程，她对于各种法律法规管理制度简直就是了如指掌。

这次接到通知指名让她去市里开会，但什么会又说不清楚，她心里有些狐疑但又想不出会能有什么事，于是就去了，一到就有几个说是市纪委的说要向她了解些情况，直接就把她带到一个宾馆里不给她联系其他人也不让她走。这几个市纪委的人确实是收到上面的要求，让他们马上扣住李菲，追查她在纺织厂合并和经营期间的违法违纪事实，特别是要找出张琦的黑材料。因为时间很紧所以必要的手续都没办，说是很快就补齐，让他们赶紧先行动，边报备边进行。这几个人立功和讨好上司心切，当时根本没多想，理所当然的以为只要一亮招牌，李菲立马就会吓得魂飞魄散问什么招什么，但他们完全没想到最后被搞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事情一开始就碰到个钉子，李菲很配合的跟他们来到宾馆里，这些人信心满满的开始盘问，结果李菲完全没顺着他们的调子走，而是直接了当的问：请问你们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做什么？是公安局调查？还是纪委的审查？请你们出示你们的证件，你们要对我限制人身自由，如果你们是公安局的，请问你们有没拘留证或者传唤证？你们说你们是纪委的，那请出双规的决定书，你们什么都没有那么就是属于非法拘禁。这几个人很少碰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还这么横的，因为很有信心手续是会补齐的，对李菲说的这些所谓的规矩，只是轻蔑的认为这样自作聪明只会让她以后吃更多的苦头，于是得意洋洋的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磨，你到时哭都没眼泪。

因为李菲软硬不吃，而且确实手续不齐，没办法就只能先让她呆在一个房间里，说是闭门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然后一整天过去了，手续还是没着落，这时候他们中有的人就坐不住了，打电话回去催问，不问不知道，手续居然就卡在自己本家的市纪委了，这下这几个人有些后怕了，不知道这个李菲有什么后台，万一到时给她反打一筢就麻烦了。然后第二天第三天都过去了，手续没等来，倒是派他们出来的上司居然赖账说根本没让他们私自行动还扣了人，还厉声质问没正式的文件和通知你们怎么敢自作主张？这下这几个人简直要疯了，他们再也没了之前的神气，现在就发愁怎么让这个大姐乖乖的自己回家呢？

到了第四天，这几个人实在想不到合理合法的藉口，但这事绝对不可以再拖下去了。他们只好推了一个新人去和李菲讲讲，请她回去不要追究。这个新人小姑娘刚参加工作不久，是个普通文员，并不参与案件的审查，只是负责文档和后勤跑腿。这次推她出去就是让她去背锅挨骂，所以她也是怯生生的敲门，李菲看她眼神躲闪说话不利索的样子，一下就猜到那些人大概搞不来合法的手续，又拉不下脸只好找个小妹妹来打发她回去。除了第一天和那几个人说过几句话外，这些天就一直没再找过她，尽管是个老江湖，她心里也是很害怕的。没人来找那肯定不是把她给忘了，那只能是在寻找攻击的弹药，而且拖的时间越长，这个麻烦就可能越大，她开始有些后悔当时把话说得太绝，应该和这些家伙多聊几句，至少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想查什么，这样心里有个底才好做些准备。

就在心里打鼓的时候，这个一看就是个背锅小宝出现了，看着这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姐妹，李菲很亲热的拉她坐下，还反客为主给她倒了杯热水。开口就问小妹妹你多大啊，哪里毕业的，学什么专业的，是哪里人啊，很快就扯上关系了。哦，你是湖南人啊，湖南哪里啊？我妈妈是衡山的，每年都念叨要去衡山大庙上个香求个平安。这个小妹妹本来听她那些二师兄说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白骨精，结果没想到是个这么亲切的大姐，于是很快就放下戒心，把自己知道的甚至不知道靠猜的一股脑全告诉了李菲。

这下子李菲总算知道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于是马上笑口赢赢的拉着这个小宝贝，一起去隔壁找她那几个有点失魂落魄的同事，非常大方的说毛主席教导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各位哥哥姐姐辛苦啦，既然只是个误会，大家有缘结识就交个朋友吧，今天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这几个纪检的也是人精，马上就更换上朋友的皮肤马甲，那个亲热劲不知道还以为是生死之交呢。饭桌上李菲和大家开怀畅饮，这几个纪检的本来也是很能喝的，但一来最近事情一直没个着落没睡过安稳觉，二来这个李菲东北的基因那确实太能喝，几个来回这几个喝得昏头转向，李菲趁机把他们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套出来。吃饱喝足李菲安排司机开他们的车把人送回家，自己也回去厂里巡视了一番，赵洪把张琦来过电话告诉了她。

这些天其实李菲吃得好睡得着，现在没事了更加是精神爽利，把厂子里面的事情交代完后就回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打给了张琦。很久两个人都没通过电话，张琦听到是李菲高兴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赶紧问有没吃什么苦头挨了打骂？李菲一听简直就不屑一顾，说老娘我行走江湖的时候这些人还在乡下砍柴呢。然后把了解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张琦，她跟张琦说这次的调查他们没有任何手续，如果追究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警告记过那都是轻的。张琦把她说的要点记在本子上，交代说自己问一下邱省长的意思先，看看要怎么做到时告诉她。李菲说好的就想说挂电话了，张琦赶紧说等等，儿子怎么样啊？李菲说挺好的，我爸妈带着呢，没事就挂了。张琦也不知道还说什么就只能把电话放下了。

和李菲讲完电话，张琦得心情既高兴又很失落，脑子里全是和李菲短暂但又香艳的过往，一番无可奈何的追思后，他拿着记下来的那张纸去找了李朋，把情况复述了一遍，问说要不要去追究这些人的责任。李朋想了一下说既然李菲和他们混得还不错，不如将错就错和他们拉拉关系，多些门路总好过整死这几个无关重要的小兵丁，我回头和老大说一下，如果他有别的想法我再告诉你，张琦于是点头称是就自己先回去了。

邱海涛进驻东河省半年多的时间，一切都算是基本顺利，他把之前两任省长设计的方案进行了完善并继续推行，这样使得当地煤矿的利益没有感受到很大的威胁，因此大家也愿意给这位没什么后台的省长一点面子，至少在表面上。稳定住了煤炭这个行业后，邱海涛希望改变省经济来源从单一煤炭的局面，加大冶金、电力、酿酒等行业的发展，希望拓宽省的产业结构。这些作为亲信的张琦自然也是压力山大，每天都是开会招商协调各级的关系，把他忙得团团转。

邱海涛除了做好在本地的工作，也试图拓展和上层的关系，希望可以更上一层楼向中央发展。这些工作主要是靠李朋去做，因为李朋在京城有不少关系，通过牵线搭桥，很快就攀上了一个前途无限的政治新星赵军，这位是名根正苗红的红军后代，在地方和中央都任过要职，现在任中央直辖市江州市的市委书记，他有很大的政治实力，最近一直在争取担任下届国级职位。只是要上位就难免要不断的斗争，权力越大对头越多，也就更希望聚集更多的力量，邱海涛如果能投靠当然是一个重大的合力。只是邱海涛也是很谨慎，不想盲目的站队到时得不偿失。

也就在邱海涛作态欲拒还迎摇摆不定时，忽然赵军借回京开会的机会，提出要到东河亲自和邱海涛当面讨论两地经济合作的事务，也不等答应就直接敲定了见面的时间。这一来让邱海涛措手不及，最近赵军和当朝的大佬斗得几乎都要刺刀见红了，这个时候和他见面尽管说是讨论两地合作，但这不是明摆着要上他的船吗？但对方也不给他推搪的机会直接就来了，一时间搞得他十分被动又无奈。犹豫不决间只好让李朋赶紧安排，注意不要太高调，但也别搞得太神秘，必须公开但规格不要太高，总之千万不要太热，但也不能太冷。

就在邱海涛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张琦忽然接到杨玉颖的电话，似乎她获得这次会面的消息，电话里杨玉颖说的很简单直接，就是让张琦告诉邱海涛千万别见赵军，不管用任何办法，装病装车祸甚至装死都不能见他。张琦听完根本没有迟疑，马上找到李朋把这个消息火速传了过去，那边李朋听完有些意外也很为难，因为实际两人再有5-10分钟就会碰面了。但事关生死李朋也不敢有任何拖延，第一时间告诉邱海涛，这时候留给邱海涛反应的时间只有几分钟。

几乎是在最后一分钟邱海涛决定相信自己的亲信，马上抽身离开的会见的现场，同时告诉李朋就说有个煤矿发生严重事故，可能死人了，总之有多严重说多严重，现在要马上去现场处理，让李朋招呼这位贵客，如果他要过来现场找就一定要制止他，总之你自己想办法吧，然后从另一个门口几乎是夺门而出，一个堂堂的省长也真是狼狈不堪。冲上车后让司机马上去张琦那，听到召唤的张琦一早等在办公楼前，邱海涛一到就招呼他上车一起走。

上车后邱海涛马上让张琦想一下那个煤矿最近有事故报告的，最好挑一个最远最偏僻的，张琦马上会意，打电话找到李长青让他查一下，很快就选中了一个最近发生瓦斯爆炸和矿井透水事故，据报告事故无人员伤亡被困或失踪，那就它了。一路上邱海涛司机的手机不断在响，邱海涛让他谁的电话都别接，只管开车就好了，到时就说走的匆忙忘单位就是了。然后他问张琦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见赵军？张琦也是一脸迷茫，说是杨玉颖讲的，他也不知道什么底细。邱海涛沉默了会说那一定是很可靠的消息，我们到煤矿上呆到明天，你到了就探听一下看赵军走了没有？

这家煤矿确实非常偏僻，开了将近3个小时才到山脚，邱海涛也没打算真的进去，就在附近找了个小招待所对付一晚上。张琦于是借招待所的电话找到李长青，让他私下去找找李朋，看看情况怎样然后打招待所的电话。这个小店一直都是做附近煤矿的生意，主要是来这里探亲找工作的人，条件实在是简陋，店主看这几个人似乎派头十足非富即贵的样子，于是找了一间这里最干净的房间，又准备了三大碗面条，加了牛肉、鸡蛋，热气腾腾倒也蛮好吃的。很快李长青的电话打来了，说赵军当时没见到邱海涛扭头就走了，看样子很生气。张琦马上告诉了邱海涛，说早知道就不用跑这么远了。邱海涛摇摇头说，做戏还是要做得真些，你联系一下这家矿的老板，说我们到了，明天要他过来见个面说明一下情况。另外联系一下宣传口让他们派几个记者过来，明天开个现场会，让李朋也组织相关的班子成员过来。你先打给煤矿的老板，让他做好准备，明天别出什么洋相。

这个平时只有工程和运输车辆和矿工出没的平静矿山，忽然好像成了世界瞩目的中心，忽然间车流涌动，一大早各种各样政府公务车，电台电视台的采访车，还有煤老板们的座驾，几个矿山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的，身上穿的是又破又旧的工作服，开的车都是老掉牙的小货车或者北京老吉普，蓬头垢面好像都是刚从煤堆里挖出来的似的。很快一个事故现场会就召开了，煤矿负责人很详细的报告了矿井发生事故的原因，及时处置的措施，还有现场施工人员的撤离，还安排了现场当值的几位矿工介绍当时的惊险场景，以及矿场及时组织抢险和有序撤出全部工作人员的情况，同时介绍了矿场严格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所有现场的记者都被这场有惊无险的事故吸引着，不断提出很多相关的问题，在场的矿场主和矿工都对答如流，整个现场会现场气氛还是很积极的，最后邱海涛也发表了重要讲话，阐明安全第一，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安全生产，要警钟长鸣不可以有任何的侥幸心理。现场会结束后张琦关照电台电视台的领导回去要马上重点宣传，要在准点新闻作为省里的头条播报，报纸明天必须出现在第一版的显著位置，要仅次于中央的消息的位置。

当天省市新闻报道都把省领导亲临煤矿事故第一线视察作为次头条的新闻，令人意外的这条新闻在当晚的新闻联播中，被特意放在紧跟在国家领导人新闻后面的第一条，这个信号那是再明显不过了。邱海涛自己也是感觉像是在走钢丝，他特意把张琦叫来，交代要给杨玉颖去个电话，意思就是说大家是患难之交，以后要相互帮衬，具体怎么说让张琦自己发挥就是了。张琦于是按照指示打了电话，但那边杨玉颖或者忙或者不方便说话，张琦一听不是时候就没说什么。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张琦还在办公室里，他倒不是说有什么事情没忙完，事情都交代给下面的帮手去搞了，他一个人没地方去，办公室有的上网，他无聊就在网上打打游戏，网站上溜达一下。因为有时候会去一些不可告人的网站，他害怕中毒于是让人安装了个查杀毒的软件，结果这个软件更像个病毒，经常会无缘无故乱弹广告和升级通知，把他气得够呛，但卸了几次都卸不掉，弄得他很是恼火。

正在他忙着网上斗地主的时候，忽然电话响了，一接原来是杨玉颖，张琦赶紧把电脑里面的游戏关掉。杨玉颖说猜他可能会呆在办公室，所以打打看，居然猜对了。张琦当然不好说自己无聊正在打游戏，于是瞎扯说正在整理老大前些天视察矿山的报告，准备把一些指示结合安全生产的规章制度形成一个文件下发到各个单位和企业，不单单是煤炭行业要重视安全生产，各行各业都要警钟长鸣。杨玉颖听完就顺口调侃说张市长你这是做梦都不忘安全生产吧？张琦有些尴尬，于是把邱海涛早上提到的转告杨玉颖，张琦尽管现在也算是身处高位了，但毕竟出身基层，说话也没那么多转弯抹角的，就直说大家都是一起扛过事情的，以后有什么大家一定要共同进退。杨玉颖听完就问说是不是大家要杀个鸡弄个仪式啊?张琦听完就笑起来了，但没曾想杨玉颖接着说的话张琦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杨玉颖忽然很严肃的问张琦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李菲的？张琦给这么一问呆了好一会，这个李菲他何止认识，还搞出了个私生子，但他一时间不明白杨玉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按说应该不会是吃醋吧？犹豫了有几秒张琦回答说认识，她是西藏那家合资厂的中方负责人。杨玉颖紧跟着说的话那对于张琦就无疑是五雷轰顶了，李菲被抓了，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张琦赶紧追问是怎么回事，杨玉颖说不确定，但你们刚得罪了赵军，这边就开始找茬看样子是要搞你。张琦忙问是用什么理由抓的人，杨玉颖说具体不确定，但估计也就是偷税漏税之类的。张琦这下真有些懵了，于是问杨玉颖现在该怎么办啊？有没办法把人捞出来？杨玉颖说现在先不要乱动，关键是这个李菲不知道有没什么把柄，能不能经得住惊吓不乱说话，这个张琦就没一点底了，只能问杨玉颖有没关系可以干预一下，杨玉颖说已经托了人去打听了，如果他们没拿到什么实质性的罪证，这两天应该就得放人的了。

和杨玉颖讲完电话，张琦再也没心情斗地主了，犹豫了一会还是打了电话给李朋把这事情说了，李朋一听也有些担心，觉得这不是个好的兆头，又问张琦有没什么大的把柄甩不干净的?张琦自己也不肯定，犹犹豫豫的说好像没有吧。李朋也没继续追问，就说这事他会跟老大讲一下，让张琦自己也把事情捋一捋，如果这事针对的是他，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一定要所准备。张琦放下电话，心想这里面的事情当然不是小事，别说他代持吴小静股份的事情，就连他有个儿子这事，如果给挖出来那也是违反计划生育，肯定会给开除的。想想自己最近不断在会上强调计划生育的重要性，他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

张琦本来想马上找一下纺织厂的人打听一下，但一看都已经凌晨1点了，他忽然很担心李菲现在不知道怎样了，是不是在被人严刑拷打，还是连蒙带吓的被突审? 她会不会扛不住什么都倒出来的？这一夜他就在办公室里对付着睡了一晚，天一亮他马上开始打电话去纺织厂，他没有找管理层，而是先打给了工厂看大门的老沈。这个老沈受过张琦一点点小恩惠，一听是张琦很热情，把知道的听说的一股脑都倒出来。李菲是一周前，就是赵军给放飞机气呼呼走掉后的第二天，接到通知去开会就被扣住了，然后工厂来了一个工作组在查账，但没有其他人被抓，伍青年厂长和赵洪副厂长都还正常上班，工厂的生产也没停，但查账的那帮人好像还没走，昨天他们还搞到很晚才回去，现在还没来。听到这个张琦就问老沈能不能马上把伍厂长或者赵厂长找来这里听个电话，老沈马上说没问题，他去叫。过了几分钟，赵洪给找来了，他拿起电话问是不是张书记？张琦一听赶紧说是的，然后问那边情况怎样？赵洪于是把他知道的跟张琦说了，这些天工作组不断在查账和找厂里各部门的负责人谈话，主要就是了解在工厂与外资合作的时候有什么违规行为？李菲有没贪污受贿行贿的问题，还追问张琦在合资厂创立和经营中有没什么不寻常不合规甚至违法的操作？工作组有没找出什么问题他不确定，他和周围几个主要干部私下聊过，大家都认为工厂没什么违规的情况，整个工厂现在效益非常好，产品供不应求，都希望工作组尽快结束调查给一个结论，不要影响工厂的运作，而且这是国内第一批上市的合资公司，影响非同小可，处理不好会严重影响国家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张琦听完也稍稍放心了些，于是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赵洪，让他如果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他。

和赵洪通完电话，张琦马上找到了李朋，把收到的消息完整的转告了，李朋听完说这事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在明面上去插手，我一会跟老大说一下。张琦从李朋那回来又打电话给杨玉颖把情况说了，杨玉颖告诉了张琦一个好消息，李菲应该很快就可以放出来了，估计没什么大事，纺织厂职工上下还是很团结的，关键这个厂办的很出色，如果不是有过硬的证据，要动李菲也是不容易的，张琦这下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严小娟下班就马上回家收拾房子准备晚饭，张琦没说回来也没说不回来，她也不想去打搅他，把汤煲上，晚上准备吃的材料都准备好，饭在电饭锅里煮上，家里面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也没多少可以收拾，一切都准备停当，她打开电视一边看一边找些零食吃着，快到6点的时候张琦回来了，严小娟真的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赶紧像个佣人迎接主人一样招呼张琦进屋，问他要不要先去洗个澡，饭菜一炒就可以吃了，张琦在外面一天确实很想先洗个澡，于是在他洗澡的时间，严小娟已经准备好了四菜一汤了，张琦忽然良心发现也有些感动，但也没说什么就自顾着夹菜吃饭喝汤。

一边吃一边问到底什么事情一定要回来才说，严小娟于是把吴小静说的出国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意思让张琦回去把护照申请的表格办好，张琦听完把碗里的饭扒完，添了完汤，一边喝一边说：在这里好好的，不知道搞这些干嘛？出国我们都不会讲英文，到时讨饭估计都没人搭理。严小娟其实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毕竟他们起家到底还是靠着这个姐姐，不论怎样都是一条船上的，于是安慰张琦说到时候你实在不想在国外呆，小静姐说你只要去点个卯就可以回来，我们姐妹俩带着还在在那边呆三年还是四年就可以拿到加拿大的户口，到时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都可以的。张琦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他是主角，是一定要做下去的，于是说那我回去就办这事。

吃完饭严小娟开始收拾饭桌，忽然张琦从后面抱住她，严小娟感觉像是触电一样的浑身都瘫软了，张琦既是很久没开荤确实有些饥饿了，也是忽然间感觉有些亏欠。一番肉搏后，严小娟一扫这些天来的所有郁结愤懑，张琦也是心满意足的很放松。躺在床上张琦说起今天和市里面几位大佬会面的事情，意思很快就要去调去东河省，严小娟一听刚刚的心满意足顿时没了影，很不高兴的说：你才回来都没半年怎么又要跑那么远？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张琦连忙把邱海涛搬出来，说是你那个书记哥哥直接点名的，他当然是宁愿在莲塘当个县太爷，但书记都开口了我能说什么？严小娟生气的跳下床去厨房收拾碗筷，弄完自己也去洗个澡，折腾一番心情才算平复些。进屋想告诉张琦说出来喝人参炖鸡汤做夜宵，却发现张琦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张琦就准备回莲塘，趁着早上有些时间和严小娟一起去幼儿园看了看儿子，自从儿子懂事会叫人，张琦大部分时间都没陪过他，所以儿子见到严小娟很开心的叫着妈妈，但对张琦却没什么感觉，只是隐隐觉得这个是自己爸爸而已。他们的儿子叫张有光，，这个名字当初他们商量了很久，挑来选去好久才确定下来的。其实张琦按照家族名字的排列应该是有字辈，但那个年代要破四旧，所以就没跟从这个顺序，到儿子应该是光字辈，于是他就干脆起名有光，当时国内都只能生一个孩子，所以他也完全没考虑过如果有第二个孩子，那这个孩子不知道是该从有字还是光字。严小娟特意买了个玩具让张琦交给儿子，果然人不论大小都是拿了人的就手短，收到礼物儿子也和张琦亲近了很多。

告别老婆孩子后，张琦就回了莲塘，第一时间把李长青叫到自己办公室，李长青短短的几个月已经升任公安局的副局长，现在已经实际是局里的一把手。他这些天正卯足劲准备在这个县发光发热，只是他的热还没发完大概就要收炉了，张琦急急忙忙把他叫来，告诉他很快就要一起去东河省，估计要去接手那边的省公安厅，李长青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这两个县公安局的凭什么去人家省公安厅去坐庄？但是只是既然上了一条船，别说去坐庄，就是去坐牢也得硬着头皮上的。

大概也是为了搭配上即将的大用，很快张琦就被破格任命为莲塘县委书记兼任花州市副市长，除了主管莲塘县全面工作还兼任市政法委副书记，正厅级。李长青任莲塘县副县长兼任县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对于这两位如此火箭般的升职，市里县里都有不少意见，但面上公开的理由就是他们都是援藏干部，在艰苦的工作岗位上吃苦耐劳，而且在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临危不乱，果断出击取得巨大的胜利。这些即便是在李长青的心里也不屑一顾，他在边境这么多年，参与边境的大大小小的多次战斗，身上多处负伤，有一次差点掉进山谷里面尸骨无存，但一直在连长的位置上停步不前。上次明明是自己不顾生死，和一倍于自己兵力的武装力量硬碰，如果不是运气好来的那些个对手是掺了水的，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得而知，然后功劳和表彰都给了这个上司。不过不管怎样，自己能混出个样子，还是靠这个贵人，所以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准备着迎接新的吉凶难测的未来。

也就过了一个月，随着邱海涛带着李朋到东河省上任，张琦和李长青也相继接到了调令，张琦被调往东河省的省会平城市任代理市长，李长青则调任东河省公安厅副厅长，等于在短短的2个月内，李长青又升了一级。对于这种直升机似的上升，李长青多少有些担心，但其实以他的资历完全配的上这个级别，只是多年来他一直从来没有出头的机会，如果不是攀上了张琦这条大腿，估计已经回去乡下种地了。

从外地进入这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地盘，邱海涛一早就跟身边相随的这几个亲信打过招呼，要求大家要低调，要深入基层摸清情况，有问题不要轻举妄动要先通气。所以不论是张琦还是李长青，到新单位后只是很简单的和周围的官员见个面，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是像模像样的说要深入基层，张琦经常到各管辖的区去转悠，每到一处就是派烟请吃饭吹牛，张琦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但作为市长，人人都想巴结，所以只要他愿意聊，大家都是有附和不完的话。李长青分管交通和社会稳定，所以也是经常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交通干警在各个路口执勤，也经常跟随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出警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报案。总而言之这些新官除了在下面到处瞎逛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邱海涛在来之前就知道东河最大的问题就是这里煤矿，各种的势力和关系都集中在这些聚宝盆里。之前两任省长的后台都是很强劲的，到任后也是雷厉风行，希望把这些棘手的问题彻底解决但又不会过分触及既得利益，避免打虎不成反被虎伤。上一任的前任所作的是把几家最大的煤矿话事人聚在一起，明确各自的地盘，把蛋糕摆到台面上来分，这个过程拉扯了很久也开了很多会，最后总算达成了协议。本来想着这样这个事情就可以各挖各的，在谁的地盘上发生事故就追究谁的责任，看着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只是很多现实的执行就完全不是你计划的，是没错大家分好了地盘，但那是在地图上在地面上，很多矿都是连在一起的，一钻到地下谁管你东南西北，只要我能挖到的就是我的，出事那肯定是别人挖过了界，最后这个地盘分割也是名存实亡根本没法确实执行，这一任在几次严重事故发生后被撤换了。接着的一任觉得既然无法控制源头，那我就控制出口，也是把这些个大佬找来，按之前大家同意的地盘分割比例，来确定各个煤矿可以获得运输出省的配额，也就是你就算挖一百一亿万吨出来，但只能按自己运输配额获得火车车皮。这个看似聪明绝顶的做法很快也被打脸，因为省里可以控制的配额并不是运输出境的全部的运力，就火车皮这项，省里有指标，部队也有指标，交通部也有指标，连火车站自己也有指标，除了火车还有货车呢，所以这个所谓的配额制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于是在煤矿再次出重大生产事故后，这任的省长也无法避免被调离了。

作为整个东河最大的财政来源，煤炭生产可以是说是这个省的命脉，但也是最近几任省长最头疼最容易出事的。邱海涛在没接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位置烫手的很，很难做出什么突出的业绩，却很容易因为工业生产出事而牵连到自己。在了解了前任的做法后，他觉得其实他们都是想到很好的解决方法，自己似乎也没用更好的方案。于是他觉得应该把两个方法结合来用，同时加大生产企业的责任，同时加大监管的权力，希望可以杜绝乱采乱挖的情况，尽量提高机器施工的比例，同时效仿国外的经验，要求在挖掘工区放置逃生舱，一旦发生意外矿工可以有个躲藏和等待救援的设施。也算是运气不错这些个地方大佬还算肯卖他个面子，算是继续顺利推行着。这最大原因也其实是之前两任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只是倒霉碰巧出事所以一切功劳都没了。邱海涛也算是捡了便宜，但毕竟地下煤矿挖采还是高风险的行业，谁也不敢说绝对不出问题的。

趁着这边的工作还不算介入的很深，张琦办好护照找了个假期带上老婆孩子出国旅游了一趟，也把护照给激活了。但这时候他这个级别已经开始被要求上交护照，不可以自己保管，只是因为他刚办调动，所以推说护照交在花州了。但邱海涛这个级别是不可能打马虎眼的，实际上他基本已经不太可能使用因私护照了，如果要出国只能使用因公护照。因为对高级官员出国的管理越来越严也越来越规范。邓乐添加快了申请的推进，很快张琦和吴小静收到了去北京大使馆面试的通知，张琦和严小娟都要去面试，吴小静因为邱海涛的原因在申请过程中撤回了申请，然后重新递交只有自己和儿子的申请，这样就避免了邱海涛也必须参与的麻烦，如果需要等吴小静登录后再以配偶团聚的身份申请即可。投资移民的面试不算复杂，但邓乐添还是找了个移民代理特意为张琦和吴小静做了辅导，当时的投资移民对语言要求，面试的时候可以通过翻译进行，所以提供的培训也以中文进行。

张琦一家和吴小静不是一起面试的，吴小静的面试非常顺利，面试官对吴小静的印象很好，吴小静英语很流利，虽然这么多年来并没实际从事经济活动，但毕竟她在大学里选修过国际金融，对于移民官的问题直接就用英语回答，马上就获得批准了。张琦的面试就有些波折，移民官是个中国通讲流利的中文，对西藏很感兴趣，还去旅游过几次，对那边的风土民情很熟悉，开始和张琦聊得非常投入。结果不知道怎么扯着扯着就说到当年和印军的军事冲突，移民官一听就问张琦当过兵？因为在申请材料里面并没显示他又从军的记录，如果这个问题解释不清楚就很可能被要求重新提供材料，还好张琦这些年在场面上打滚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很快就把话给兜住了，解释当时自己只是恰好在现场，在生死之间被迫和民兵们抵抗武装袭击，他完全就是个自愿者，并非专业的士兵。这个其实也算是实际情况，因为邓乐添准备的材料很充分详实，所以尽管有些小惊险但也获得了批准，移民官告诉他们需要在体检日期算起不超过一年的时间登录。

因为担心出境管理会越来越紧，所以拿到签证后张琦和吴小静就计划尽快完成登陆。正如他们之前计划的一样，就是在加拿大落地后张琦就马上回国，继续做他的官保住自己的位置，严小娟和吴小静就带着孩子在加拿大熬身份。只要住满3年就可以入籍，当时其实还是有很多办法不在当地也可以，但会有些风险未必靠得住。为了神不知鬼不觉，他们打算等到第二年春节的时候，张琦就藉口回花州过年，这样出门一天，回程一天，再花3-4天在加拿大当地办些必要的手续，张琦就马上回国继续上班，简直就是完美。于是严小娟和吴小静就开始准备出国需要的一切，而张琦继续当着他的市长，一切平静而顺利，似乎天衣无缝般的运气总是陪伴着张琦。

只是人生也许总是在你以为理所当然的时候给你一点意外，而这往往会让你的生活轨迹发生巨大的改变

当天下班严小娟也没回家就直接过去了，一进门就麻利的收拾房子，准备晚饭，一边兴致勃勃的向吴小静叙述她们痛扁狐狸精的经过，吴小静听到精彩处忍不住哈哈大笑，连连说打的好，如果不是碍着身份，自己都恨不得亲自动手。严小娟把晚饭的材料准备好，看时间还早，于是洗了些水果切好，问吴小静想喝什么，她这个姐妹说不知道，于是就只倒了两杯开水，两个人坐下来聊起了天。

严小娟根据自己收到的情报，分析邱海涛和这个商荷其实没多少很深的纠葛，这个女人就是脸皮厚豁得出，想着凭手里的把柄尽量捞点好处。吴小静听完也没说什么，拿了块苹果吃起来，然后把严小娟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说到：你知道张琦在西藏找的那个港商吗？严小娟莫名奇妙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这个人，迷茫的摇摇头，说知道这个人，张琦几次在电话里提到过，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人，怎么啦？吴小静犹豫了一下才说，有件事情，我本来想着先不跟你说，只是我想还是你早点知道，心里有个准备会好些。严小娟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不知道这个张琦是不是外面不止一个女人，不止一个私生子，难道那个女人也要打上门啦？

吴小静看她一下子脸色煞白，也猜到她误会了，于是笑着推了严小娟一把，说你别总就觉得张琦是你的一切好吧？你股票卖掉手里差不多有100万你怕什么？好了，你听我说，嗯，你有没想过出国？这个问题把严小娟问得更加是摸不着北，在严小娟的世界里，本来她的乡下就是全世界，当年出来到这位姐姐家做保姆，那对她来讲都已经相当于从人间到了天上了。对她而言，外国，那只是电视里面的一个画面，广播里面的一个故事。她机械的摇摇头，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其实在西藏的时候，提到过有次邓乐添拉住张琦，说吴小静交代的一件事情，就是今天吴小静想说的。吴小静出生的是书香门第，家族很多亲戚在国外，最开始她是计划好大学毕业就申请出去留学的，但后来认识邱海涛，爱的死去活来，即便家里反对，但还是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但后来结婚、生了孩子，特别是邱海涛升官之后，他们间的感情就越来越淡。同时，职位升的越高，其实危机感就越是强烈。所有人羡慕吹捧的位置，也是无数人的箭靶，一朝失势甚至被整到，那真就还不如老老实实做个平头百姓。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当时邓乐添通过同学找到她要求帮忙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的计划了，但她不动声色的帮着邓乐添办了几件事，作为回报，邓乐添用的方法很正当理由也很理所当然，而且这个人话不多，口风很紧。

经过几次的接触后，吴小静暗示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念头，邓乐添是个很能干的人，马上就提出一个很可靠的途径，就是以他在国内的公司发展国外业务作为理由，将公司的管理人员担保出国成立投资公司。邓乐添建议去加拿大，因为他本身就持有加拿大国籍，他自己就是通过这个方式移民到加拿大的，手续和资质他都有绝对的把握，而且这个过程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准备这个，邓乐添首先要做的是在成立贡岗纺织厂的时候，先行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作为其母公司，以这家公司出面和贡岗政府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合同，共同投资控股纺织厂，所以这里面必须要张琦从中配合，担任邓乐添这边在国内公司的总经理，再把吴小静安排作为财务主管，正常的运作两年，现在这家已经上市的纺织公司的母公司，所有的经营流水、税收账目都很规范，张琦在这家公司是其中一个大股东，名下的股份价值有几千万，但其实这些大部分是帮吴小静代持的，大家也签了代持协议的。这些钱下一步将通过和邓乐添香港的公司进行股份置换，把国内的资金转移到香港，然后再打到加拿大这家申请投资移民的公司。整个计划中，张琦的作用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当时邓乐添特别把这个事情跟张琦详细说过，张琦尽管听的也是晕头转向，但既然这是吴小静交代的事情，他也马上无条件答应下来，但其实具体怎么运作都是邓乐添操盘的，他只是不断的签字盖章就是了。

听吴小静把事情说了一遍，严小娟和她老公一样也是似懂非懂的，只是这时她觉得肚子也饿了，于是去厨房炒了几个菜，端出来和吴小静就吃起来。一边吃严小娟一边问：那邱大哥知道这事吗？吴小静点了点头说到，你别看他现在当个市长好像满神气的，但其实日子也是不好过，他也没什么后台背景，再往上的机会不太大，运气好能做个省长估计就到头了，但是这年头做官哪有那么简单的，不做事没业绩不行，做事得罪人死掉都不知道给谁捅的。不收点钱送点钱是走投无路，收钱送钱又是自寻死路。你们家张琦现在做个县太爷其实是最快活的，这事情做成他们不用马上辞职出去的，我们姐妹俩带孩子过去就可以了，你有没看香港电视，就是那些所谓的太空人。他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赚钱往上爬，到时候退休了或者倒霉了跑出去投奔我们就是了。

严小娟听到这里忽然问，加拿大在哪里啊？我可是一句洋文都不会啊，出去会不会饿死的？吴小静听完笑了笑，说加拿大和美国是挨着的，那边现在香港人不少，我们会讲广府话，应该问题不大，我们有钱，饿不着的。现在邓乐添已经开始正式办手续了，你和张琦还有孩子要申请个护照，理由就是去新马泰旅游，这样你们出去一趟之后那个出境卡就激活了，以后拿到加拿大签证出去就没人知道的，之后的手续怎么办你就别操心了，我和你一起，事情我来处理。严小娟听完除了点头答应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又好奇的问：那你和大哥的护照弄好了没？严小娟点点头，我们家很多亲戚在海外，上次我新加坡的外婆病重，我们一家去看望了一下，他当天就回来了，我们在那停留了几天才回来的。张琦现在的关系在莲塘县，你让他把护照申请的表格填好，找县委人事处加意见盖章，你和儿子的也准备好，到时你去出入境管理处找他们吴处长办，我都打过招呼的了。这事情你要绝对保密，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记着不要在电话里讲这件事情，所有的事情一定要当面见到人才说，这个你千万记住。

从吴小静家回来，严小娟整个人简直都觉得像是喝多了一样，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和迷糊，在她以前的心目中，能在花州当个保姆已经是很满足了，后来不但进了机关有份正式的工作，还找了个很出息的老公，稀里糊涂买了些股票发了大财，说的难听她觉着简直是死而无憾了，现在忽然间自己给推着赶下海，这到底是福是祸真不知道。天啊，这外国是什么个样子啊？那边是些什么人啊？她好想找张琦说一下，于是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张琦很快接电话了，喂了一声，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严小娟忽然百感交集差点就哭出声了，声音有些发抖的说：是我，你在干嘛？张琦也觉察出她声音有些不对劲，于是说：没什么，在看些材料，明天有个会要开，你没事吧？严小娟有点怕在电话里说多了会说漏嘴，于是就说自己明天去莲塘一趟，有些事情要当面跟他说一下。张琦想了下说你别来了，我正好有事要回市里，明天开完会就回去。严小娟只能答应一下，就把电话给挂了。

因为现在县里没有既没书记也没县长，所以张琦作为常务副县长变成实际上的一把手，所有县里的大小事务都要管，作为一个看大门出身的司机，张琦这些年发现当领导比做衙役那是容易多了，只要手下有几个勤快的跑腿，再有一个能写会算的师爷，那大小事务往下面一推，自己就可以躺赢了，真是不要太爽了。以前自己做牛马的时候，什么都要做，什么都是错，除了挨骂就是背锅，想想真是无限唏嘘。今天的会议他是主持，一早他就让秘书按会议主题和上级精神给自己准备一个发言稿，他只知道是关于计划生育的，其他直到他拿起文件开始传达才知道，现在计划生育作为国策，实行一票否决，也就是那个单位部门，只有有一个人违反计划生育，整个部门从下到上，当年的计生奖金全部泡汤，主管领导问责。把文件念完，他又把秘书准备好的发言稿念了一下，作为领导的秘书，对于主子的文学修养知识层次必须要很了解，文章既要显得生动且有深度广度，又不能超纲弄些领导读不出的或者容易断错句的，还有根据领导的强项不显山不露水的来点画龙点睛的。比如之前杨玉颖书记，人家大学里曾经是英语演讲比赛冠军，所以不时秘书会安排一两句大家都能大概明白的英语金句，但这种本领对上汇报的时候就千万要收起来免得太招摇反而惹人讨厌。张琦把稿子拿在手上，似看非看其实就是照读但又添加了些自己的情感，尽管大家都知道他是照稿念的，还是会恰到好处的报以掌声，也会不时目露真诚的、坚定的点头对领导的真知卓识表示认同。以前张琦在单位开会经常被拉去凑数，每次听得他那个难受和瞌睡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现在他作为主讲，如果不是下午还要赶回去市里，他觉得连续讲上一天他都不带眨眼的，于是他在众人如释重负的感激眼神中宣布：最后，大家要认真领会这个文件的精神，回去及时和大家传达和贯彻，计划生育是百年大计，谁违反就开除谁，谁的手下违反就撤他的职，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么？没有那就散会。

开完会也就中午，本来张琦是想和李长青吃个饭再回去，但似乎严小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所以他开完会就和李长青打了个招呼，让他回去把大家召集开个小会，摸查一下千万别搞出什么超生的事情来，这个事情看来上面抓的很紧。说完他就自己开车回城了，作为一个曾经的专业司机，张琦还是很喜欢自己开车，这样一来办什么事情不会多个跟班耳朵，二来整天端个样子这时候也可以放松一下。到市委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大家都开始去食堂吃午饭了，张琦很快就在食堂找到正在排队准备打饭的严小娟，于是严小娟就打了两份，然后坐下来吃。张琦先问儿子最近怎样？严小娟说准备上小学了，学校已经联系好了，要不今天去幼儿园把他领出来一起吃晚饭？张琦说好啊，然后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严小娟左右看了看，张琦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说下午他要去见一下邱海涛和杨玉颖，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出去吃晚饭或者有什么其他事情，要不儿子还是别接出来了，明天我去幼儿园看看他就好了。严小娟于是让他尽量回家吃饭，张琦点点头然后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会，吃完他就去了趟司机班。

司机班里面的弟兄们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只是这个当初的小弟现在也不知道在哪捡了了个火箭骑着飞上了天，大家见张琦进来都围过来打趣：张县长，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当市长啊？记得点名让我帮你开车啊。其实张琦现在尽管当上了官，但很喜欢和这些基层的弟兄们呆在一起，这也让他在各个单位很快能站稳脚。张琦带了几条烟分给大家，然后拿出身上的一包给大家分了点上，张琦自己其实从来不吸烟，但身上总是带一包烟还有打火机，和别人大家到很自然的掏烟点火，他现在大小算是个领导了，所以大家对他这么亲民的作风还是很受落的。有人知道张琦不抽烟，于是给他沏了杯茶，大家围坐一起抽烟喝茶聊些八卦，张琦特地把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告诉大家，说有事别客气。其实他的电话司机班是有的，只是毕竟是个县长，一般大家也不好没事打过去，现在张琦主动给大家，整个司机班的同仁还是觉得这哥们很够意思。

张琦在司机班磨蹭到时间差不多就去杨玉颖办公室找她，作为现任的常务副市长，其实很大机会就是要转正的，所以杨玉颖也是很忙，今天是邱海涛安排说要和他们见面谈一下，所以张琦先来找上杨玉颖再去邱海涛的办公室。邱海涛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西面，中间是个小会议，是市里面主要领导聚头开会的地方，东面是秘书室，一般有两个值班秘书，负责接电话和收转文件。市委书记办公室是里外两进的，外面是他的大秘李秘书，秘书室处理过的文件先回送到大秘手上，这些文件一般已经分了等级，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装好，最紧急重要的用红色，次一级的用黄色，还有就是用的绿色，就是借鉴交通灯的颜色，绿色的文件通常是级别上重要，但一般大秘就可以处理的，比如中央部委的文件、报告，省、中央领导批转的文件。能做到市委书记的大秘，一般都是自己的亲信，很多是从基层就一路跟着的铁杆。这位李秘书，当年就是和邱海涛一个工厂的宣传干事，因为恃才傲物，工厂里面的工人都很讨厌他，经常搞些小动作作弄他，有次故意没有断开电源就让他去检修，差点就把他电回老家去，也就是那次邱海涛挺身而出救了他一命，也就是因为这种可以说是生死之交，而且李朋文字功底确实很深厚，所以一直就带在身边。只是这个李朋性格比较张扬，人家说文人相轻，只是这位他轻的可不单是文人，凡是他觉得才智不如他的都轻，眼前就一个他很轻的来到门口了，就是这个土包子张琦。在贡岗的时候张琦和李朋通过几次电话，也就是这几通电话，彻底的张琦躺进了李朋轻的名单中。张琦看到李秘书很亲热的打了声招呼，结果这位不冷不热就点了点头，杨玉颖上前问了句：邱书记在吗？李秘书对杨玉颖就恭敬很多，忙招呼到：杨市长，书记在里面等你们呢，然后就把他们俩领进里面的办公室。

邱海涛正在位置上不知道写什么，看到他们进来，于是站起来让大家在傍边的沙发上坐，李秘书出去沏了两杯茶给杨玉颖和张琦，又去书记的桌上把保温杯拿过来放书记傍边，做完这些他就准备出去，邱海涛喊住他说坐下来一起聊聊。邱海涛看一下大家，说：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些事情想给你们通通气，我已经接到组织部的调令，准备去东河省出任常务副省长，这次调动比较急，因为东河那边最近生产事故频繁，陆建平省长已经被免职另有任用了，调令让我这个星期把工作交接一下马上过去。东河省的这个位置是很有挑战性的，之前两任省长都没能做满任期就被换掉，这次我也是临危受命，中央调我过去主持工作，花州市的工作我向省组织部建议，杨玉颖同志接任市委书记，全面负责花州市的工作。李朋，你跟我去东河，还是想留在花州，这个我尊重你的意见。李朋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邱书记，我跟着你，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邱海涛一听就笑了，也没那么夸张，我们用心做事就问心无愧了。然后邱海涛问张琦：小张，你有什么打算啊？是继续在莲塘做县太爷，还是和我一起去东河，那边的省公安厅我需要重点掌控。张琦完全没想到自己县委的太师椅还没坐热，就要挪窝了，不过他一路走来靠的就是杨玉颖和邱海涛，于是他很坚定的说：邱书记，只要需要，我去那都可以。邱海涛很满意，他转头跟杨玉颖说：杨市长，你在花州的时间很长，各级的情况都很熟悉，你放手去做。那就这样，大家都抓紧时间准备一下。

从邱海涛那出来，张琦跟着杨玉颖回到她的办公室，杨玉颖开门见山的问：这次去东河估计不算是个好差事，那边很多煤矿，事故频频，各级利益错综复杂，你这次过去要小心些。张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如果不是有上面的人帮衬，运气又很好，根本就做不到现在的位置，对于其他地区的事情根本就一无所知，现在给杨玉颖这一吓唬，马上就想到得找个垫背的。于是他马上提出要把李长青带上，杨玉颖也没什么意见，这些年她在花州和莲塘任职很久，可以用的人很多，所以她一点不担心。她告诉张琦：东河那边你如果遇到任何的难题，你打电话过来，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张琦马上就答应下来，他以为杨玉颖就是客气而已，其实不知道自己榜上了个多大的靠山。

就在张琦官运亨通意得志满的时候，他的老婆严小娟可以说备受煎熬，严小娟不是个心头很高的人，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张琦就安安静静在车队开个车，这样不用她现在有老公却天天守着活寡，这种痛不欲生却还天天装着若无其事的日子她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这天她实在憋屈的难受，就去找自己的好姐姐吴小静，她来这的目的只是觉得在家呆着要疯掉了，出来找个人随便说说话解解闷，并没打算要提夫妻间那些说也说不清楚的事情。只是这两姐妹真的比亲姐妹还亲，说着说着也不知道那根筋给弹了一下，严小娟忽然趴在吴小静身上放声大哭，吴小静也止不住狂飙眼泪，两个女人各怀心事，干脆什么也不管痛痛快快的哭了大半个小时。

也许心里的烦闷大哭一场后也舒服了很多，两个人坐那把眼泪擦干，吴小静叹了口气，去开了瓶葡萄酒，给自己和严小娟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一口，开口问：是不是知道张琦的事了？严小娟酒量很大但很少喝葡萄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觉没有白酒过瘾，犹豫了一下就说：他肯定外面有人了，从西藏回来，如果不是我自己动手逮他硬来了两回，他连碰都不愿意碰我，现在去莲塘当什么公安局长，就半个小时的路程，这都快一年了，打死都不回家一趟。我听说他和那个县长杨玉颖有一腿，他们很早就认识的。吴小静小小的又喝了一口，说：是县委书记叫杨玉颖，张琦外面的女人不是她。

严小娟一听有些吃惊，看吴小静已经喝了大半杯了，于是自己去厨房炒了盘花生，又从冰箱拿了些卤肉切了一盘，顺手拍了个黄瓜拌上些皮蛋，弄好把这些摆到桌子上，又给吴小静把酒倒上，自己也添了些，把桌上的纸巾盒拉近些，两个人也就用手抓着吃下酒。吴小静又慢慢喝了一口，顿了顿说：张琦和一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在西藏的时候。本来严小娟的情绪也算是完全平复了，也做好了张琦外面有个女人的准备，她本来觉得算了，这忍忍就过去了，谁曾想这吴小静又狠狠的给她劈了个响雷，她完全是惊呆了，坐在那像个木头一样，她完全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吴小静抽了张纸巾把手指擦了擦，伸手给严小娟的酒杯倒了些酒，什么都没说，自己伸手拿着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两个杯子清脆的碰撞声也许把严小娟给震醒了，她拿起杯子把里面的酒一口给干了，狠狠的喘了口粗气，吴小静还是没说话，又给她满上，自己浅浅的尝了一口。严小娟忍不住问道：那个女人什么来头啊？是从花州过去的？现在他们一起在县里？吴小静伸手从傍边找了份杂志，翻开其中一页，里面是介绍西藏贡岗纺织集团公司这家上市公司的，其中有介绍集团管理层的照片，指着里面李菲的照片点了两下。严小娟不止一次在猜测张琦外面的女人是谁？是干嘛的？长什么样子？这一时间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看着这个照片上漂亮又精干的女人，她感觉今天像是被人一顿拳打脚踢后，现在又结结实实挨了是一顿闷棍，她本来是想死的心，现在完全死掉了。

两个人默默的没说话，过了很一会，还是严小娟忍不住，问：是不是这事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自己不知道啊？吴小静伸手轻轻拍了拍严小娟的后背才说：西藏那边很多人都知道，但这边应该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女的叫李菲，她怀孕后和当地一个老头结了婚，儿子出生后就送回娘家带了，那个老头最近死了，死之前还特意让这女的把孩子带到身边，算是给他送了终。这个女的很厉害，不是一般人，她看不上你们家张琦，但张琦好像放不下她。严小娟觉得这是她整晚上听到唯一的不算是坏的极点的消息，还好那个女的看不上，这样总还算有点希望。

严小娟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端起酒瓶才发现已经空了，抬头看了下时间已经快11点了，这时忽然想起有些吃惊的问：都11点了，怎么邱大哥还没回家啊。问完马上觉得自己也许说错话了，吴小静很明显的脸都有些僵硬变形，只见她咬咬牙，也想着去倒酒给自己，才也发现酒瓶已经空了。于是起身又去开了一瓶，严小娟本来想让她别开了，这么晚她该回去了，但自己姐妹看着神色很不对劲，她有种不太好的猜测，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问。

吴小静给两人都添上了酒，原来她都是一小口一下口的，这次明显受到什么刺激，居然拿起杯子一口闷掉，然后啪的一声把酒杯重重的放到台面上，严小娟吓了一跳，轻轻拉了拉吴小静的袖子，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不会是邱大哥外面也有人了？吴小静忽然恨恨的说：他妈的，那个婊子早两天还找上门来了！这句话真真又一次把严小娟震得呆若木鸡，从她第一天到吴小静家当保姆，这已经有10几年的相处，可以说吴小静从来都没大声说过一句话，骂人的脏话更是半次都没听到过。

也许也是憋得很难受，吴小静略略喘了口气，伸手给自己倒满一杯酒然后一口就喝光了，然后才把事情的经过说给自己姐妹听。这个市长的相好叫商荷，是市电台的一个主持人，通过几次采访大家认识的，然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搞到一起了，最近这个女人一直逼老邱娶她。前两天她来家里敲门，开始我没理，但她在外面不肯走，不停的很大力的敲门，我开门问她什么事，她说有份文件要送给邱市长，问邱市长在家吗？我一看这女人就知道不是个好人，没开门就跟她说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为什么不去单位找他？于是她问我是邱市长那位？我想这人简直神经病，那位？还能是那位？难道我是他妈还是这里的保姆？我没搭理就让她去单位找人去，然后就关门。结果那个女人还不走，又不停敲门说要进屋说几句话。我怕她一直在门口吵影响不好，想想就让她进来。

严小娟听到这就很生气的说，这女人太不要脸了，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立马我就把她给扔出去。吴小静没吭气又喝了一大口酒，伸手捻了块黄瓜夹着皮蛋吃下去，又吃了几颗炒花生，然后继续说，那个女人进屋就直接摊牌说她和老邱一起已经有半年多了，老邱答应离婚娶她，最近她看老邱可能要调走，所以着急逼他赶紧和我说清楚。原本我也猜到是这事，但真从这个贱货口里说出来，我当时差点晕过去，当时就把那个婊子给赶出去了。严小娟听完深深的叹了口气，看吴小静又倒了杯酒要往嘴里灌，赶紧夺过来说你胃不好别喝了，我去给你煮碗酒酿鸡蛋，确实吴小静也是觉得胃扯着难受，于是靠在沙发上喘了口大气，严小娟一边开炉煮酒酿，一边问这事你跟邱大哥谈过没？

也就几分钟，严小娟就煮好了，特意多下了些冰糖让酒味没那么浓，又去睡房把热水袋拿出来灌上开水递给吴小静，缓了会吴小静觉得舒服些，然后说当天就质问过他了，开始还不肯承认，我说人都打上门来了，你还想瞒多久？今天她敢来家里，你觉得她明天就不会跑去你市委去闹？这样他才承认是和那个女的有些瓜葛，开始就是觉得和她很聊得来，有次出差没忍住就搞在一起了，他当时就后悔了，但一直甩不掉，现在他也很头大，不知道怎么解决。有句古语说的太好了，就是医生没办法治自己，这严小娟自己搞不定自己的事情，但并不妨碍她去解决别人的麻烦。严小娟把事情来龙去脉听明白后，马上有主意了，她拍着胸脯跟吴小静说，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种野女人我有办法整治她，你放心，这口气我帮你出。吴小静知道严小娟不是个好吹牛的人，尽管读书很少，但为人处事那是从不含糊的。不过她还是特意交代一句，你放胆去做，天大的窟窿我和你一起扛，就是千万别把人给弄死了。严小娟问清楚这个商蓉的单位，把桌子厨房收拾干净，伺候吴小静上床躺好才离开。

第二天吴小娟一早回单位，开始联系熟人去打听这个商荷的底细，很快就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个商荷是花州电台的主持人，离异单身没小孩，在台里花边新闻很多，据说把台里有点职位的男领导都睡过，最近一直在和他们的一个副台长梁卫东拉扯不清，吓得这个副台长都好久不敢露面。有了这些线索严小娟马上行动起来，招呼了几个姐妹，告诉他们要替自己电台台长的老婆出面去教训这个小三，严小娟平时人缘那是没得说的，而且有这么有趣又过瘾的事情那几个姐妹简直就义无反顾。

据说女人在捉奸这事上智商会迅猛提升几个段位，这些女人没像个盲头苍蝇的冲过去，而是先找到了电台里面一个姐妹做内应，打听好这个商荷什么时候在，然后叫了部出租车，到电台的时候给门卫说找这个姐妹，不动声色的进入了电台里面，在商荷的办公室傍边候着，让他们的内应在办公室里等着，一见到这个贱人出现就摔杯为号。很快猎物就出现了，内应一声招呼，这帮女人一拥而上，扯头发的，拧耳朵的，打耳光的，一下把这个商荷搞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严小娟大声的说你还敢不敢再缠着梁卫东？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再敢去找梁卫东我就把你给撕碎了，然后这群女人把商荷办公桌上能砸碎的全个砸了，厮打间把办公室的窗户玻璃都给打碎了，全个电台都震动了，这天天为了跑个新闻连腿都跑断了，现在新闻居然就发生在家门口。这群娘子军行动简直像特种兵一样，不到5分钟把人一顿胖揍后就跑没影了，留下满脸满身抓痕，头发像个鸡窝似的女主持人呆在原地。

严小娟这帮人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消失了，但留下这个烂摊子着实把电台台领导给愁坏了。发生这事你说很大件事嘛，这就是台里面员工间的感情桃色纠纷，你说小事嘛，这是冲击宣传口，冲击党的喉舌，传出去还得了？一时间所有台领导都火速回到单位，台长彭慕英马上把当事的副台长梁为东拉进自己办公室，埋怨他怎么搞的，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不但吃了还拉在门口？梁为东心中有鬼，本来以为老婆不知道这事情，想着躲躲这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闹成这样，但这事如果承认那就完蛋了，于是打死说不关自己事。彭台长看他还嘴硬，于是干脆让他去找商荷谈一下，看这事情她怎么说？这简直不如要这个梁卫东的小命算了，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躲，只好硬着头皮硬上了。

梁卫东回自己办公室，拿起电话打给新闻部，说让商荷来他办公室一趟。接电话的一听，赶紧告诉了还惊魂未定的商荷，一听这个混蛋还敢找自己，商荷蹭的一下跳起来就冲进了梁为东的办公室。商荷一进门就大声质问梁卫东是不是他指使老婆干的？你想要老娘命你来啊，我就在这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梁卫东赶紧把她按到椅子上坐着，把门窗都关严。他坐回自己位置上，解释说这事情他根本不知道，是彭台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才知道的。商荷把办公桌拍得山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来的？梁卫东自己也是一头冒水，但这事如果不马上解决后患无穷，这几天他为了甩掉这个女人也是绞尽脑汁，也动用自己能动用的全部力量，确实已经找到了一个绝好的解决办法，原本就是要出手的了，谁知道自己家里那个母老虎居然先发制人了，简直是她奶奶的见鬼了。

商荷看他不吭气，于是拍着桌子大叫说，这事我绝不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我一定要把这些暴徒给找出来绳之于法。因为梁卫东心里已经有了安顿这个女人的办法，所以他干脆先让她发泄一通，果然大骂大闹一通后，商荷忍不住就开口问：现在这样我名声都给搞臭了，你如果不给我一个说法，那么我就和你一起抱着去死！梁卫东其实等的就是她这个，于是从办公室小冰箱里拿了瓶果汁递过去，说：喝口饮料歇歇吧，你听我说。商荷打开盖子刚想喝，忽然想起最近一出电视剧里面，那个坏人头子就是这样把自己手下毒死的。她猛的举着饮料质问：你下毒啦？梁卫东本来正准备发大招，给她这么一吼吓了一大跳，把饮料夺过来自己喝了两口，然后递回去说：要死一起死可以了吧？！商荷看他这么说才拿起饮料喝了两口。梁卫东看她平静下来，于是开始把话摊开来，他首先说这事他确实不知情，是不是自己老婆干的他真不知道。但这事最好不要声张了，对谁都没好处，我也给你找好了出路，一定可以让你满意。本来商荷要继续发作的，听这么说就又拿起饮料喝了两口，然后看着对方等他继续。

梁卫东看她的胃口已经被钓起来了，于是不紧不慢的往椅子上靠下去，缓缓的说：你知道为了你的事，我费了多大的劲吗？你觉得我会亏待你吗？商荷听完有些不耐烦的说：你有屁就放，那些废话等以后上坟的时候再跟我说吧。梁卫东于是说到，你知道我们要在香港搞个卫星电视台吗？商荷一听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是那个飞龙电视吗？梁卫东点点头，这可以说是所有内地新闻人的梦想，除了可以去中央台，没有比这个更有吸引力的了。商荷这么一听其他什么事都抛出去九霄云外了，但很快就回过神问：能去飞龙电视那当然是最好的，但今天这么一闹会不会把事情搞砸了？梁卫东看她上钩了，于是赶紧安慰她说，这事彭台也不想声张，事情对台里对他对你对我对谁都没好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其他我来处理，宝贝，你不会去了香港就忘了我的吧？商荷一下还没能那么快切换正确的情绪，眼睛狠狠瞪了梁卫东一眼，说现在是你欠我的，事情办成了再发骚吧。

也许是因为都各怀鬼胎，这事情的进展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顺利快捷，很快商荷就拿到了飞龙电视的录取通知，火速办妥手续就头也不回的去了香港上任了。听到消息，很多人的心都感觉放下一块大石，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吴小静，她心里可以说有喜也有愁，这天给电话让严小娟晚上去她家，有事要跟她说。

因为李长青的加入，间接的使得张琦和谢启明之间的关系也改善了很多。李长青是个实实在在做事一点不滑头的人，谢启明也是个耿直不拐弯的性格，所以两个人真是一拍即合，这样张琦这个局长一下子就轻松很多，也算是控制住了局面。很快张琦就理顺了单位的工作，谢启明从基本上全面负责转向内部事务，而外勤跑腿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担任刑警大队队长的李长青负责。按照牌面上的走势，李长青实际上会接任这个局的局长，因为很多人都明白张琦肯定不会停步在这个位置上太久。

目前莲塘县最大的困局就是国际机场的征地进展非常缓慢，当地一些企业和乡村大队，在县人大主任罗淮右背后支持和怂恿下，一直对机场的征地进行阻挠，甚至多次发动大批当地居民聚集闹事，这也使得杨玉颖忍无可忍要痛下狠手。她先后把县检察院和法院的主要负责人和市检察院市法院的干部进行交换，然后把张琦调进来担任了公安局长，同时她也收集到不少关于罗淮右自己和亲属的举报线索，可以说这桌菜厨师、厨具和食材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起锅烧油就可以上菜了。在动手前，杨玉颖还是先礼后兵，把罗淮右请到自己办公室谈了一次，只是这种摊牌似的对话大家都心存戒备，就算是满口答应也基本会被认为是敷衍，所以这次交谈更多的就是双方最后一次的试探。罗淮右其实很清楚杨玉颖最近动作频频的刀口所指，但很多事情事到如今他就算想收手也控制不住下面的人，而且他自己觉得所作所为也是秉公办事没有私心，大不了就提前退休回家养老就是了。

但罗淮右还是太天真了，很快杨玉颖的刀就砍了过来，他也根本连躲都躲不开。第一个被开刀的是罗淮右的儿子罗鸣宝，他的职位很低，连个股长都算不上，但权力却大的吓人，他是县土地管理所的副所长，但整个县的土地规划、使用、买卖、过户所有这些都归他管，这个所长期以来没有任命所长，就是要等他凑够时间就续上的。这个小小的县土地管理所可以说是庙小权力大，整个县和土地有关的都归它管，特别是因为这里离花州市区很近，所以很多时候农地、宅基地这些原本被严格限制使用范围的土地，经过这个土地管理站的运作，就可以转换成普通住宅地、商业用地等等，而这么一倒腾，土地的价值就会大涨，所以这个所的油水简直多得吓人。而这个罗鸣宝在这个任上其实也就不到两年时间，但却赚到他爹几辈子赚不到的钱。所谓年少得志大不幸，有钱之后这个年轻人也有些招摇，花钱如流水，女朋友换了好几个，还曾因为女朋友间争风吃醋当街闹得满城风雨，举报他的信件县市纪检不知道收到多少，甚至省里中央都有批转的，这个如果不是当地很多官员都是罗淮右的亲信，早就给抓起来了。作为罗淮右来说，他其实并没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一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宝贝儿子拿了多少钱，不觉得一个县乡的小衙门能搞出多少钱，这和他在当地工作多年来的惯性思维有关，确实在改革开放以前，这个乡下地方除了种地的收成，最多喂个猪养几条鱼，从来没见过什么大钱。二来这里大部分官员都和他有着很铁的关系，收到举报也跟他通过气，但都是轻描淡写的说是什么一种小事一桩，眼红年轻人，男女间关系闹着玩等等这些不大事的说法。这样也让罗淮右没太上心，也就提醒一下儿子做事低调些，要和周围同事上下级领导搞好关系，找个合适的女孩子赶紧结婚别胡闹了。

另外罗淮右没想到的是自己老婆背着他也收了不少钱，因为罗淮右在莲塘县深耕多年，在这里就没不卖他面子的人，没他办不成的事情。曾经有个人就说过，在莲塘这个地方，除非你死掉了给埋土里了，就没罗主任搞不定的事情。罗淮右也是个什么事都愿意出面出力的人，但他却不是谁都能找到的见到的，所以很多人就通过他的老婆来说事，罗淮右的老伴曾三妹是当地农民出身，没读过书，连字都不会写，但喜欢到处串门聊天打牌。开始是有牌友托她办些事情，然后请喝个茶吃顿饭，后来摸到门路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一见面就塞一笔钱。开始曾三妹坚持不收钱只吃个饭，但后来找她帮忙的人实在是多，一次两次后反而觉得不给钱不会做人了。曾三妹也是有江湖道义的，收了钱一定帮忙把事情给办了，如果最后事情没办成，她是一定把钱给原封不动退回去的。因为托她办事的人实在多，她自己不识字，连数目字也不大懂，于是她发明了自己记账的方法，她有本日历，哪天谁给送了多少钱办什么事情，她就在哪天的日历上画上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比如牌友胡老头给了3000块钱想让公社批些煤炭，她就在当天的日历上先画个人头，描几根胡子，然后画个方块表示是打牌的，傍边画三条直的水平横线是3000，如果是300就是左侧倾的斜线，30就只有3个点，有次有人送她一万，她就画了像个J一样的表示，然后再标上几个小圆圈上面几根像冒烟的线表示是煤炭，如此这样。其实曾三妹的记性超好，但她还是用这种类似密码似的方式记录着每一笔人情。

正因为这家人这么多的把柄，其实杨玉颖一早就掌握了足够的弹药可以一击致命，只是如果整个系统都是罗淮右的势力，那么要行动的话只能动用市里的力量，这变相等于说自己能力不足。于是她忍着一肚子气慢慢的布置自己的势力，现在县里公检法全部都是她的人，再也不用有所顾忌。早几天她还最后给了罗淮右一个机会，如果他识相知道进退，那么她还是打算给他和家人留点回旋的余地不把事情做绝，但现在于公于私都没有情面可说了。她拿上所有的材料先向市纪检和市委书记市长做了汇报，获得一致要求严肃处理的意见。因为罗淮右还有市县人大代表的身份，所以杨玉颖马上向市人大常务委员会提交了书面的申请，很快就获得了批准。回到县里，她马上召集了公检法的负责人，传达了市里的意见，并布置了行动的计划，就是以会议的名义先把罗淮右控制起来，同时立刻抓捕罗鸣宝和曾三妹。为免夜长梦多，杨玉颖立刻让办公室通知罗淮右到县委，讨论关于新机场的征地的人大提案，等他一到马上向他宣布因为涉嫌严重违法违纪接受隔离审查，为避免在当地发生意外，所以要求张琦安排干警亲自将罗淮右押送去花州市隔离起来。同时要安排两批刑警，分别控制罗鸣宝和曾三妹，这两批刑警分别由县纪委派两名干部监督行动，要求在动手前除了行动的位置外，其他一律不得泄露。

张琦接受了杨玉颖的布置，马上回到局里，把谢启明和李长青叫进办公室，略略考虑一下，他跟这两人说市里布置了一个重要的抓捕任务，需要兵分三路，他们三人各领一路各带两名干警，行动要绝对保密也不要问行动内容，他让谢启明去挑选6名干警，说县里已经安排了三台车在局门口，让谢启明挑好人后先让他们上车待命，随时准备出发。谢启明看这架势感觉事情不小，于是问要带什么武器，需不需要带上冲锋枪？张琦略微楞了一下，他一直在考虑担心的是这个谢启明不知道会不会出状况，这么一问倒是很有些意外。他犹豫了很有一会，仔细斟酌后说，是要去逮捕三名涉嫌犯罪的嫌疑人，主要是涉及经济犯罪，应该不会遇到太强烈的反抗，你按这个行动标准去安排吧。谢启明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出去点了6名民警，说要去抓几个小偷，让他们准备一下去大门口那等的车上等着，然后就回到张琦办公室。在谢启明出去这个间隔，张琦把这次行动真实的布置告诉了李长青，他知道谢启明和罗淮右关系匪浅，所以在让他去曾小妹还是罗鸣宝之间有些犹豫，李长青马上说他去抓罗鸣宝，因为曾小妹一个老太婆，就算谢启明把她放跑了也逃不远，但罗鸣宝不但年轻，而且经常去香港澳门，一不小心跑了就很难追回来。张琦这下马上就同意了，等谢启明回来，就安排他在局里等电话，他和李长青先出发。

张琦和李长青各自上了车，大家约定抓到罗淮右后，李长青马上动手把罗鸣宝抓了，这时候通知谢启明去市委住宅大院，同时李长青也赶过去以防万一，等谢启明到了再告诉他确实的任务。安排好后张琦带着两名干警马上赶去杨玉颖那，罗淮右一到办公室张琦就带着两个民警把他架住，杨玉颖当面宣布对他涉嫌违法违纪的行为要进行隔离审查，罗淮右非常震惊，也非常愤怒，大声质问他犯什么罪？杨玉颖也没多啰嗦，就让张琦把人带走。于是两名干警架着罗淮右上了等候的汽车，一左一右把犯人挤在中间，张琦马上通知李长青动手，并说就等在电话边，一得手马上告诉他。李长青早就在县房管所的门口等着，于是马上进去把罗鸣宝逮上了车，然后打电话给张琦说搞定了，现在去县机关家属大院。张琦于是把电话打给谢启明，告诉他马上去家属大院，说明了要去抓捕曾小妹，并说李长青也过去了，会在那等他。谢启明这时候才知道这葫芦里面原来卖的是这个，他和罗淮右不说是生死之交，关系也是很铁的，如果他一早知道是让他去做这差事，他真是打死都不会去的。只是现在不去也得去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上车赶了过去。到的时候看到李长青已经站那等着了，谢启明并不知道他去抓的谁，见面也不知道说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李长青看他似乎不太对劲，于是主动说要不他带两个干警上去？谢启明听完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带人上去，敲开门曾小妹有些意外，谢启明是他们家常客，但今天这架势肯定不是来串门的。她首先想到以为是老公出什么意外了？于是赶紧问说是不是老罗出意外啦？这么一说谢启明才忽然醒悟，估计其中一路人马肯定是去抓她老公的，但这时候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公事公办的说，有些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现在就走。曾小妹听完吓坏了，六神无主间说我打个电话跟老罗说一声，谢启明马上制止，说不可以，现在马上跟我们走，老罗那他会想办法通知的。曾小妹于是又问要带什么东西吗？谢启明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具体到底怎么回事，只能说不用了，如果有需要他会安排的，就这样把曾小妹带上车。

张琦确定人都控制住后，马上去向杨玉颖做了报告，根据之前的计划，这三个人都先送到花州市隔离审查，不留在当地，让张琦他们马上出发，他们三组分别去不同的地方，到的时候接应的人会带路去安置的地点，于是张琦拿到地址后分别告诉了李长青和谢启明，并要求不得停留，马上出发。张琦坐上押运罗淮右的车出发，这时候罗淮右已经在车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了，真是又生气又渴又饿又想上厕所，难受得不行。见张琦上车，于是大声的说我要撒尿要喝水，你想要我命吗?你这是法西斯。张琦这个时候不敢出什么差池，觉得现在出去上厕所怕有什么变故，于是下车去办公楼里找了个痰盂，又拿了杯水，回到车上让罗淮右在车里解决，罗淮右气得几乎想和张琦拼命，但被两个警察按住也动弹不得，实在忍不住也只能解开裤子在车里撒了一大泡，然后又喝了一大杯水，总算是消停下来。一路上罗淮右试着套张琦的话想看看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情，但张琦就是闭口不说，很快也就到了接应的地方，接上头后就跟着前面的车，总算是把这个差事给解决了，完事张琦也不敢停留，马上就赶回县公安局，很快谢启明和李长青也办完事回来了，于是张琦马上打电话向杨玉颖报告任务完成。

事情做完，这三个县局的头头坐在张琦办公室里，谢启明先开口问这个罗淮右两夫妻是不是都给抓起来了？他们什么问题啊？张琦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估计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县城的，瞒也没多大意义。于是告诉谢启明不单老罗两口子，他们的儿子也一起被抓了，而且主要的问题可能还就是他们儿子。谢启明一听都惊呆了，嘴里嘟囔了句这是要满门抄斩啊？他们得罪谁啦？张琦看了看两个人，把椅子往他们那边挪了挪，靠近后低声的说，这个罗鸣宝据说贪污受贿了几十万，曾小妹也收了别人很多钱让老罗去办事，这事情有些都捅上天了，不是得罪谁的问题。那个时候一般人的一个月工资也就500出头，一年下来一般就5-6000的样子，这个罗鸣宝收了这么多钱，如果给认定了，那是很可能得枪毙的，这下子谢启明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张琦嘱咐他们这事知道就是了，谁都不要多一句嘴，这事我们这几个就是当差的，什么都改变不了。老谢，我知道你和老罗的关系很好，但这不是针对任何人的，你是个老同志老党员老公安，这个分寸希望你要明白。谢启明长叹一口气也没说什么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张琦让李长青约谢启明出去吃个饭说说话，劝劝老谢别生出什么枝节把自己给搭进去。

这件事情很快就定案了，罗鸣宝最后认定贪污受贿20万元，因为认罪坦白还有检举立功，算是轻判了有期徒刑15年，曾小妹受贿3万元，退还全部赃款，判了一年，罗淮右查明没有直接收受贿赂，但对于家属犯罪有重大的失察失责，同时有严重违规违纪的事实，被开除公职留党查看，并报县市人大解除了人大代表的资格。这件事尘埃落定，在莲塘县也算是杀一儆百，再也没人敢对国际机场的建设提案有任何阻碍。杨玉颖很快也被升任花州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作为杨玉颖的左右手，张琦被提升做副县长兼任县公安局长，在没任命新县长的时候暂时代理县长的职责。谢启明在经历这件事情后有些意兴阑珊，打报告希望提前退休，张琦也没挽留，于是李长青顺理成章当上了副局长。

从局里出来，张琦就直接去县委办公楼去找杨玉颖，这是两人将近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张琦明显比以前显得干练和自信，杨玉颖也基本没什么变，见张琦进来，杨玉颖把手里的事情放下招呼在小沙发上坐下。张琦首先开口说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我记得你是在处理下面乡里的打斗。杨玉颖听完连连点头，有些感慨的说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刚来，很多情况都不熟悉，能那么快解决现在想想都觉得运气真好。其实这几年杨玉颖在莲塘县的工作一直很受地方干部的制肘，很多方案都没办法落实下去，搞得她多少有些心力交瘁。这次把张琦调来当公安局长，就是希望有个助力可以打压一下，只是很快她就会调回市里，很多之前想做的事情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这很多时候也是地方势力的底气，外来的官员迟早是要走的，之后还是他们说了算。

张琦跟杨玉颖打听自己工作的重心应该放在哪里？杨玉颖告诉张琦，这个县和花州近在咫尺，但地方的势力很大，市里面的很多安排和计划在这里阻力重重，这几年她在这里工作也是焦头烂额，好几次差点就栽在一些故意挖的坑里。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花州国际机场的基建工作，但是这边基层都盯着这块唐僧肉，各种阻拦和拖延市里面意见很大，我各种协调和平衡关系最后大家都不满意都不配合。这次你来接手公安局，要尽快熟悉情况，你要的人，那个叫李长青的，我已经特事特办这几天就可以到位，既然他们不吃软的，那就给点颜色他们瞧瞧。张琦看她说得咬牙切齿的，估计她在这边也是给欺负得利害，于是很坚定的说，杨书记，放心，我一定重拳出击，帮你扫清一切障碍。杨玉颖很满意，点点头说，你先安顿下来，抓紧时间熟悉局里的人和事，要尽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同志，谢副局长如果不配合你工作，我可以把他调去别的位置。张琦再次表了忠心，看杨玉颖也是很忙就告辞离开了。

从市委办公楼出来，张琦一边走一边盘算该怎么把事情做起来，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一抬头居然是李长青，张琦大喜过望，握着伸过来的大手，问说你不是还有几天才报到吗？李长青说这次调动感觉很紧急，原本他是想先回广西老家一趟再出来的，但想想不放心还是先来报到，张琦于是拉着李长青去找了个小饭馆吃午饭。莲塘县比起贡岗要热闹的多，这里的火车站是北方到花州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货运火车的终点站。这边的商铺、饭店非常多，张琦找了个馄饨面馆，要了两份鲜虾馄饨面，两碟拉肠粉，一份猪杂一份牛腩，两个人边吃边聊。李长青问说为什么这么急调他过来？以前他申请了几年想找个收留的地方都没有，忽然间好像要他上战场似的。张琦开玩笑的说那是因为要找你过来勤王护驾呢，然后把早上和杨玉颖的意思大概说了一下。李长青听完马上说没问题的，一定全力以赴。

吃完东西后张琦和李长青一起回到县公安局，恰好有个好消息，那个常三宝的案子破了，原因非常简单，给他打昏的那个姚国忠在医院醒过来，然后第一件事就是说赶紧把常三宝抓起来，是他拍了自己一板砖。这事说起来其实一点都复杂，哪天常三宝打着打着牌忽然想起家里煮的汤要关火，于是就让大伙等等，他几分钟就回来，然后冲回家里把火关了，他呢也是个顾家的男人，顺手就把家里的垃圾打包一个塑料袋准备拿楼下扔掉，因为着急没留意这个袋子是漏的，一路下楼梯滴得到处都是，正好碰到冤大头这个姚国忠也跟着下楼取报纸，因为这个常三宝是个火爆脾气，姚国忠跟在后面就小声嘀咕几句，如果是以前这常三宝肯定就转回头杠上了，今天因为要赶场打牌，所以他就当没听见飞快的跑下楼，姚国忠想着他已经隔了2-3层楼梯应该听不见了，于是就狠狠的问候这常三宝的祖宗。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话的频率特别，还是这三宝的耳朵就是比较好使，这几句当地的标准问候语还是给常三宝听到了，这时候他的身体就好像有两个魔鬼在拉扯，那个麻将鬼说赶紧去打牌了，再晚别人就顶上没位置了，而他的战斗鬼就说这你都能忍？你还是个男人吗？不，你还是个人吗？这两个声音把常三宝折磨的非常纠结，他飞快的在楼下把垃圾一扔，刚巧地上有几块红砖，他几乎想都没想拿起一块就冲了回去，一把揪着和他刚打个照面的姚国忠，一看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姚国忠吓得转头就跑，结果后脑结结实实挨了一砖就倒地上晕过去了。

这常三宝原本七窍生烟，一砖头下去姚国忠满头是血，他自己也吓坏了，以为自己把人给打死了，吓得扭头就跑，当刚跑两步他就转身回去，拿了姚国忠兜里的钱包和手上带的手表，想造成是打劫的现场，他也没了去打牌的心思，惊慌失措的跑去附近一个麦当劳叫了杯可乐，买了份薯条，在那磨蹭了将近2个小时，在麦当劳厕所里把手洗干净，钱包和手表都扔进厕所里面的垃圾桶，然后抽了很多擦手纸给盖上去，做完这些他才忐忑不安的回家，当天晚上就给警察给带走了。在局子里常三宝打死不认是他干的，因为他当时也留意了周围没人看到，而且这几天审问的警察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只是不停的吓唬和套他的话，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姚国忠醒不过来甚至死掉了，那这完全死无对证。警察这边确实也没实质的证据，而且姚国忠那边的家属没怎么闹，反而这个常三宝家里人不停搞事，所以就先拖着。现在姚国忠一醒，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得非常清楚，当时常三宝穿得什么衣服裤子，手里拿的砖头的形状大小，而且提到当时常三宝揪着自己的衣服，自己转身的时候衣服的下摆也给拉住。警察于是再一次检查当时姚国忠穿的衣服，还真的在身前衣服的纽扣上发现小半个指纹，很快就和常三宝的比对上了，这下就完全没话可说了，还好没出人命，但肯定是得进去待几年的。

这个案子是张琦上任碰到的第一个，所以他也很重视，很高兴的表扬了所有参与的干警，他特别夸赞了谢启明副局长，顺道的也把李长青介绍给大家。谢启明开始听到新局长对自己的夸奖，还是听着满顺耳的，然后看他这么快就拉来一个亲信，心里马上就很反感，几乎都没等张琦说完就对他自己的那些手下喊到：都别傻站着了，不用干活吗？大家都是好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张琦于是赶紧说，大家去忙吧，这样一群人再散开。

尽管给弄了一鼻子灰，但以后的事情还是绕不过这个谢启明，于是张琦领着李长青去老谢的办公室，谢启明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不知道想什么，张琦敲敲开着的门就和李长青进来了。张琦这些年的为人处世多多少少也算是历练过，于是先是用常三宝的案子做个话头，还是一种很佩服的语境先把老谢夸奖了一番，然后再一次把李长青的资历吹嘘了一通，老谢是当过兵扛过枪的，对军人出身的李长青其实是有种天然的亲近，如果不是张琦这个得志小人，他肯定是不会给人脸色看的。不过现在即便心里对这个局长有多不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还是很客气的和李长青聊了起来。李长青实际上不是个活络的人，一是一二是二很死板的人，要不他也不会 几乎要卷铺盖滚回老家。但正是这种耿直的性格，却非常对老谢的胃口，于是本来笑嘻嘻的张琦成了个多余的摆设，两个老军头聊得就差点要结拜成弟兄了，张琦看火候也到了，于是干脆就说自己要回县委一趟，让老谢安顿好老李，然后就识趣的离开了。

就在严小娟忙着把手里的股票卖掉换钱的时候，张琦接到陈强电话说要谈一下工作安排。在去见陈强之前，张琦给还在莲塘县的杨玉颖去过电话，当时没找到，等他准备出门去市委的时候，杨玉颖的电话打了过来，尽管很久没联系，但两个人并没很生分，杨玉颖很忙，所以说话也很直接简洁，就是听说他可能来县里公安局出任局长，表示了欢迎和支持，另外就是问张琦有没什么需要调配的人手？这简直就是说到张琦的心窝里去了，赶紧就提出想要西藏他工作过的部队一位连长来当副手。杨玉颖听完略想了一下，让他把这位连长的名字告诉她，张琦于是说这位连长叫李长青，然后又说他在西藏戍边很多年了，一直没得到提拔，但能力和人品都是非常好的。杨玉颖听完没多说什么，就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去找陈强办好你的手续，这个李长青的事情她想办法，你暂时不用管，然后就挂掉电话了。

讲完这通电话后，张琦于是就去市委找到了陈强，其实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很明显这个张琦是个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所以陈强也非常重视，很亲热地招呼张琦坐下，还特意沏了杯热茶，说这是单枞铁观音，以前是上贡皇上的，非常的珍贵。其实张琦自小就习惯喝茶，一闻茶杯中的香气就已经知道这个是好茶，这样品质的他之前确实都没机会喝过，所以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只是陈强拿了个大茶杯搞了一大杯子，张琦就感觉多少有些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叶，搞个这么大的杯子，关键水也不够热，也没洗洗茶就直接冲出来喝了，只是人家一个堂堂副局级给你个刚上来的副处倒茶，他除了说谢谢哪敢多邹一下眉头。

陈强接着说：张处，张琦赶紧打断说：大姐，你喊我小张就多好啊，这个你这么叫可真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陈强一听也很高兴，于是说我也觉得叫小张更亲近，确实你就是年轻嘛。然后接着说：小张啊，你这次去莲塘县的安排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你知道我们花州市最近几任的市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都是从那出来的，这次市里面这样的安排是对你能力的极大信任，也是作为你援藏工作成绩的肯定，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其实你的身份和经验，担任这个职务不少人，特别是莲塘县公安系统的人都有些反应，但你不要担心，市里和县里的领导都支持你，我也竭尽我的所能给你铺平了道路，你的调令已经签发了，你尽快去上任报到免得夜长梦多，你到任后要首先把局里的关系理顺，特别是他们的副局长谢启明，他在这个任上很长时间，他也一直在争取坐正，但他的年纪其实已经不适合担任正职，这些他自己肯定会有些想法的，你要多留心和他搞好关系，局里大部分干警都是谢启明一手带起来的。张琦除了连声答应也没多说什么。

按照陈强的建议，张琦在市委只待了两天，把要办的手续要交接的关系尽量做了，有些手尾他就让严小娟去收拾，自己赶紧上县里报到去了。莲塘离市区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转眼就到了，张琦就拿了一个包带来几件换洗的衣服，想着这么近缺什么到时再回去拿也不碍事。他本来想先去找杨玉颖，但又觉得还是按正常程序先去县委办公室报到好些，于是他直接去县委找到了办公室，说明情况，大家一听是新上任的公安局长，马上都热情的招呼，县委办公室主任是本地人叫曾灿星，一见面就称赞说没想到张琦这么年轻，张琦赶紧应付几句客套话。曾主任于是给他介绍办公室的几个人，人事大姐潘轻颜，财务叫胡湘萍，还有几个打杂的张琦转个身就忘记人家的名字了。曾主任知道张琦家在花州市区，这里没地方落脚，所以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宿舍，就在县委大院傍边，里面住的大部分是县里的干部职工，其中有几个单元是给那些还没分到房子的年轻人临时居住的，张琦作为一个局长，当然不会和其他人混住一起，曾主任特别给他安排了一个两房一厅的单元，里面简单的家具和电器都配好了，这到时让张琦感觉宾至如归，比起他那时候去西藏那可是舒服多了。

把身上的包放好，张琦就打算去公安局看看，于是曾主任就亲自开车带着张琦过去。莲塘县不大，其实从县委大院去公安局走路也就10几分钟，但也许是为了表示一下重视还是想讨好一下这个新局长，曾主任还是开了台县委的车过去。这个莲塘的公安局和法院检察院在同一个地方办公，其实也就是一座四层的小楼，门口有武警站岗，立了几个牌子，基本上公检法相关的全集中在这里。门口的警卫认识县委的车，直接就放行了，这是门口有几个人吵着要进去，但给警卫拦着。张琦刚下车就听到门口的吵闹声，于是问曾主任怎么回事？曾主任轻描淡写的说公检法都在这里，经常有些人会到这里闹事喊冤，你以后大概经常都会碰到的。

公安局在这楼里占了两层，一楼和二楼，一楼主要是执勤的干警还有一个拘留犯人的临时拘留所，二楼是局长副局长办公室，还有一些行政的部门，原来的局长已经到市里面人大去挂职准备退休了，家里现在是副局长谢启明管事，这个谢启明是县里的老人，从一个普通民警干起，文革的时候挨过整给下放去农村，后来就一直做刑警，做副局长有15年了，几次都以为要坐正，但每次总是各种理由各种状况最后变成个千年老二。张琦这时候30出头，和副局长相差近20多岁，可以说论资排辈根本怎么都轮不上，也许这就是命吧。曾主任把张琦介绍给谢启明，张琦很热情的伸手打算和这个前辈握握手，结果谢启明脸一转伸手握和曾主任握到一起，这让张琦很是尴尬，但他心里已经有过准备，倒也不觉得多难堪。曾主任把张琦领进他的办公室，然后跟谢启明交代说，张局长是市里非常看好的年轻干部，援藏的时候表现非常出色，他还带兵和印度人打过仗，干掉他们一个排的特种兵呢。张琦本来还想纠正一下，但看谢启明一脸不屑的样子有些生气就不吭声了。

曾主任看正副局长似乎有些面子上不是很带劲，于是跟谢启明说到：老谢啊，你要支持张局的工作，你不要看张局年轻，但市里县里的特别交代过要重视要支持的，你是老同志老公安了，一定要带好头。谢启明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说好的明白了这些。然后曾主任又交代说张琦的制服和配枪就让谢启明负责安排了，然后就说老谢，你带张局和你的人见见面，大家认识一下，我那边还有不少事情就先回去了。于是乎谢启明就不大情愿的领着张琦在二楼转了一圈，然后和张琦到楼下和大家见见面，楼下都是跑外勤的警察，大家听说来了个新局长，传闻在西藏的时候和入侵的印军精锐部队交过火，大家多少有些好奇。结果一看这个张琦，感觉一点不像个当过兵的，站没个站样，眼神也看着没什么杀气，不知道怎么能当上这个局长的。只是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于是大家都过来握个手自我介绍一下，张琦尽管有当官的命，但却没什么当官必备的本事，对于记人他就很不给力，很多人他转头就把人家名字给忘了，然后下次碰到就非常尴尬，因为他肯定认识这个人，但就是叫不出什么名字，又不好意思去问人家叫什么，于是就只能笑着说你好你好这样敷衍过去。

谢启明介绍完公安局里的人，想想做事还是做全套吧，于是又领着张琦去三楼的法院和四楼的检察院，一一给他介绍这是院长副院长，那是检擦长副检察长。法院检察院的新办公楼都已经在盖了，很快就会搬出去，但那时候公检法觉得是一家穿一条裤子的，所以在一起办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认识完里面的人后，张琦想着要去找找杨玉颖，于是他就跟谢启明说自己去市委大院办点事，明天再来正式上班，请谢启明安排一下大家开个会见见面，把当前主要工作大家座谈一下。和谢启明告别后他就一个人往外走，到门口看到之前在门口吵闹那几个人还在，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等什么人，这几个人就坐在门口的路牙上，一眼看过去都是上了年纪的。张琦看他们没吭气，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于是没打算停留就要走了。

外面这几个人看到张琦出来，开始没人理他，但有一个老太太忽然叫了张琦一声：同志，你是在这里上班的吗？以前没见过你啊。张琦略微一愣，不知道这个老太婆啥意思，于是问：阿婆，你系度做么野啊？张琦尽管从小在花州长大，但他的样子一点不像南方人，去市场买菜或者办什么事，当地人都以为他是北方人，所以开口都跟他说普通话，只是他一开口，别人就挺吃惊他原来是地道广府人。这个阿婆听张琦这么一问马上泪流满面，说自己的儿子被警察冤枉给抓起来快半个月了，想见见也不给，她和孩子的父亲还有家里几个兄弟过来想讨个说法，一直找不到门路，所以他们只要见到经过的进去办事出来的都要问一下说一下，但这么多天下来没人管没人理，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死是活。说完老太太又失声痛哭，傍边几个人也围过来把她扶一边去坐下休息。

张琦一直喜欢看些故事小说，经常看到书上那些拦路喊冤的，打抱不平的，没想到自己也碰到这样的事情，于是有些好奇就过去半蹲着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事情也不是很复杂，这家人的儿子叫常三宝，是当地一家工厂的工人，和父母一起住在一座居民楼里，这个楼八层高，楼下有一排信箱，楼里居民订的报纸杂志和信件都在这里拿。半个月前一个傍晚，住这楼里的姚国忠从外面回来去拿报纸，结果被人从后面拍了一砖头给砸晕了，身上的钱包和手表都给抢了。这个姚国忠和他们家住对门，因为总把垃圾放到靠近他们家这边的走廊，年轻气盛的常三宝和他吵过很多次还动过几次手，这次一下就被怀疑是他干的给抓起来。但常三宝几个朋友可以证明他们当时在一起打牌，根本不可能过去砸人抢东西的。

张琦听完觉得似乎案情也不算很复杂，找人来问一下似乎就清楚了，于是就说老人家，你们先回去吧，我帮你们打听一下，有消息我告诉你们。大家看他年纪轻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都闹几天了，也没人搭理，也只好将信将疑的回去了。看着这帮人离开，张琦一时有些犹豫是先去找杨玉颖还是回去问问看是怎么回事，发了一会呆，还是想着趁热打铁回去找人问一下。

看到这位新上任的局长转回来，楼下这帮警察都有些意外，以为是新官上任杀个回马枪看看背后大家怎么议论他。张琦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刚刚介绍 一圈的人名早忘了个干净，大家看他发呆站那也有些犯怵。还是这里最年轻的刚从警校分来的吴力方没那么多想法，跑上前问：张局，有什么事么?张琦于是问道常三宝的案子是谁在负责？吴力方一听就说是他师傅蔡家润负责，他也参与了，问怎么啦？张琦于是把门口碰到这个常三宝家属闹事的事情说了，问他们说的你们有没去核实一下？吴力方听完看了下不远处的蔡家润，问道：师傅，要不你跟张局说一下？于是张琦干脆就让他们去自己办公室坐下来说一下，他经过谢启明办公室的时候也说明了一下，问要不要一起听听？谢启明摆摆手说不需要。

和张琦以为的很不一样，其实这些人所讲的都已经去核实过了。那天常三宝确实有和几个朋友打牌，但案发的时候他并不在场，当时他说想起家里煲的汤要关火怕煮胡了，但离开后就没再回来。其实怀疑他的原因不单单是他和被害人之间有过节，主要是在常三宝当天穿着的衣服上发现有血迹，化验后和被害人的血型一致，还有常三宝右手还有明显新的划伤，符合握砖拍击后产生的损伤。常三宝没有其他证人可以证明他那段时间在哪里在干嘛？现有的证据基本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只是被害人还在医院里没醒，常三宝又坚称他冤枉不肯认罪，所以继续扣着他调查审问，但还没正式逮捕他。听完这些，这个还以为自己是张青天的新局长也觉得无话可说了，只好表态说你们工作很扎实，非常好，继续努力，早日破案。

在知道手里的那张像厕纸一样东西居然值一百万，严小娟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卖掉换成钱，拿回家一张张拿熨斗烫平，然后一张张地数一次。看到自己这位语无伦次的闺蜜，吴小静也没很意外，别说是这个做保洁的大婶，就算是自己也算是见过多少世面的，面对这笔横财也是很难不心动的，只是谁叫自己老公是个市长呢？就在为了给张琦撑场面也买了一万块的股票后，邱海滔就把股票上交给了市直机关工会，因为当时工会没多少财政拨款，所以很多时候工会想组织些活动，帮助一下些有困难的退休职工都没钱，这让下面很多意见。当时几个主要的市领导都买了张琦这家纺织厂的原始股，但上交的其实就市长自己。其他人不上交的原因倒也不是小气，主要觉得不要去抢市长的风头，然后是都觉得这张废纸也不值几个钱，捐出去好像就是做show还给人笑话。至于张琦一早就把股票证给了严小娟，也不知道她一转身就镶墙上去了。

看着严小娟又兴奋又迷茫的样子，吴小静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来，跟着对着张琦笑着说：你知道大家都说小娟命好运气好，你觉得呢？这点张琦倒是一点不怀疑的，自从他娶了这个旺旺，他简直就像坐火箭似的，才2-3年的时间已经连升三级。不过客气的话还是要说的，小娟如果不是认识小静姐和市长，那还不就是个种田的或扫大街的，我不还是握方向盘的？吴小静听完也没接这个话头，直接跟严小娟说：你说的这个很简单，带上你的股票，带身份证，银行存折，去证券门市部开个户，把股票存进这家门市部，然后就可以委托他们卖掉，成交之后钱就打进你的存折里了。然后加了一句，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直接去找我同学，她是花州证券营业部的副主任，你现在是个超级大户了，我让她给你在专户室安排一台电脑，可以直接查询沪深两边的实时行情，如果你觉得操作的来，可以自己直接在电脑上下单买卖。

严小娟开始还在发愁这笔横财怎么才可以拿到手，没想到自己的好姐妹这么轻松的就安排好了，真是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就在这时候，市长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两包外卖。自从当上领导后，各种各样的应酬饭局推都推不掉，但很多时候他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准备走的时候，让李秘书去打包两个他觉得不错的菜带回去给夫人，第二天李秘书就会看看谁付的账单，把打包的那份钱从市长存的钱给还回去。这在大家眼里都觉得市长真是个很体贴的老公，只是其实这些打包回来的菜吴小静几乎是从来都不吃的。和市长是从乡下靠考上大学逆袭不一样，吴小静生来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父母祖上都是可以考证的大户人家，从小她就衣食无忧，家教森严，不夸张的说每天几点起床，出门先迈那条腿都是有规矩的，什么时候吃饭，吃多少，吃什么不吃什么，那已经形成像秒表那么精确的习惯。如果不是嫁给这个穷小子离开父母来到花州这个陌生的地方，她那会搞得自己那么狼狈不堪，现在好不容易又当上了市长夫人，很多传统和习惯自然而然的就端起来了。

看到市长回来，张琦赶紧站起来迎上去，邱海涛把打包的菜放到桌子上，问张琦吃过晚饭没？严小娟不等老公搭腔就说早就吃好了，我去切些水果，要不要沏点茶？邱海涛说好啊，不过别太浓了。于是严小娟就自顾去准备了，她在这个家里很多时候就和自己的娘家一样自然。邱海涛招呼张琦坐下，然后问张琦找陈强报到没有？张琦说已经找过了，但还没确定去哪里，陈强让他晚两天去找她。邱海涛于是说：杨玉颖你是认识和熟悉的，她那有个工作我觉得你应该合适，她那的县公安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正在物色继任的人选，这个位置很重要也很有前途。你这次援藏的表现非常好，你可以和陈强商量一下看是不是可以按退伍转业军人来安排，这样你出任这个县公安局长就名正言顺了，你这两天就去和陈强谈一下。张琦一听是去帮杨玉颖打工，那真是说不出的愉快，马上满口应承，同时他马上想到要把李长青拉过来一起干。

从市长家告辞出来，严小娟满脑子都是那一百万，挽着老公的胳膊就不停的在盘算怎么花这笔钱，看到老公好像若有所思，于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说你想什么呢？张琦于是说起如果自己去做这个公安局长，正好把李长青给弄来，这样就有个强力的帮手了。严小娟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说这事她来办，让张琦不要管，安心去做他的公安局长。张琦知道自己老婆尽管读书不多，但办事那是没说的，她说能办的事情从来都没卡壳的。于是到家之后他就给李长青挂了个电话，把严小娟介绍给他，让他把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等这边确定后就去和军区政治部联系，就说自己有单位接收了，让他们把档案转到地方转业安置办公室，收到他的档案后就会转去莲塘县，他们就会发商调函给军区，这样到时就拿上军区出的证明和这份商调函去县里报到。李长青听完好激动，本来他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乡下和老婆一起种地的了，这下可以和张琦搭档，他很清楚自己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出路给打开了。

和张琦沉浸在马上要和杨玉颖重聚的喜悦不同，严小娟第二天就带上需要的所有材料去了证券门市部，找到了吴小静的同学，很顺利的开了户并把股票存了进去。那个时候中国的证券行业刚刚起步，开始并没什么人会想着去开个户买卖股票，但也就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随着上市公司股价的攀升，也因为有人因为懵懵懂懂买了股票暴富之后，证券营业大厅挤满了各行各业梦想着发财的人。1992年8月深圳发行新股认购抽签表，当时公布的10：1的中签率，也就是你买10张认购表，肯定会中一张，而且股票的市值是中签价的10倍，也就是因为这个买到就发财的认购证，据报道吸引了320万张身份证聚集到深圳，整个过程疯狂到完全失控，很多发售处开门几分钟就宣布售罄，有些甚至连门都没打开，这让外面在烈日和豪雨轮流夹击下苦等几天人群瞬间爆炸，当天香港媒体的新闻头条就是深圳股民梦碎引发大暴动。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如果不是因为吴小静的关系，还有持有着过市值百万的股票，严小娟估计连证券门市部的门都很难进得去，整个市场那种疯狂的情绪也极大地刺激着严小娟。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具有某些常人不及的潜意识。严小娟面对这些如痴如醉拼命要往里冲的人群时，忽然她想起家乡有一年元宵节发生的惨剧，也是到处的人山人海，也是人人不肯落后的往前冲，最后不知道谁拌了谁倒下了，前面的人吓坏了不断地倒下，但后面的人不断涌向前，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惨叫声呼救声越来越大，人群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惊慌。此时此刻，严小娟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就是要逃出来，要把股票全部卖掉，她把卖出的单子填好签好名，给了吴小静的同学，交代只要股票一到账，不管什么价钱，全部卖掉！

告别陈强后，张琦特意回到他发迹的司机班，把带来的烟分给一众兄弟们，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弟现在发迹了，于是都兴高采烈地套套近乎。张琦来市机关也就3-4年的时间，从车班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司机，自从娶了严小娟后就真的是青云直上似的，现在已经是个处级干部了，这不论是谁都看得很眼热的。离开司机班后，他俩就回家去了，和刚刚那种热闹相比，两个人在路上忽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间张琦想起一件事情，哎呀一声叫了出来，严小娟赶紧问怎么啦？

原来张琦想起答应过李长青帮他打听转业的事情，那时候去区表彰大会的时候本来就说好几天后答复人家的，结果厂子里的事情一忙起来他忘了个一干二净，到要回花州的前几天，李长青实在忍不住又找他问起，这时候他才想起这件事情。于是张琦就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想要帮忙专业，刚刚见陈强的时候忘记提一下了。听完这么一说严小娟倒是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家伙一惊一乍想找个理由溜走，于是有些不高兴的说，找什么陈强啊，傍边就是个庙也不知道烧烧香。张琦一听还以为又要去麻烦她的市长夫人，于是赶紧说这事不要去惊动小静姐好了。

严小娟听完就真有些生气了，很恼火的问：你不知道你自己老婆就在复员转业办上班的吗？哎，你还记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啊？你还知不知道你儿子今年多大了？你还知不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啊？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张琦炸得晕头转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发这么大的脾气，楞了好一阵说不出话，这样严小娟反倒有些愕然，忽然间眼泪刷的就流出来，很委屈转过身哭起来了。张琦也是没想到老婆会忽然间这么大反应，赶紧拉拉她的袖子说这是在外面呢？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是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严小娟生气的把他的手甩开，自己头也不回就走了。

张琦多少有些心虚，赶紧追上去紧跟着老婆回了家，一回家严小娟就扑到床上大哭起来，这张琦于是赶紧去劝了半天，最后也是尽力地补交了作业，这夫妻间所有的问题如果能在床上解决的，那就完全不成问题了。心满意足的严小娟于是又满血复活的，忙前忙后的煲汤做饭洗衣服，把张琦像个大老爷似的伺候着。一边吃饭张琦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在总务处的吗？什么时候换的单位我都没听你说过。这其实也是多少沾了张琦的光，严小娟之前和张琦刚进车队一样，只是个合同制的工人，因为他去了援藏，又有市长这边的关系，于是陈强就借机把她转成合同制干部，开始也就是个科员，后来正好部队复员专业办那边有个空缺，于是把她调过去任了个副主任科员。

听完这些，张琦就把他和李长青一起打过一仗的事情说了，其实当时的功劳就应该是李长青的，只是因为上面觉得他的身份更有宣传的意义，所以等于占了人家的便宜，也因此就没了往上提一级的机会，就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严小娟听完有些为难的说，他的级别可能有些不太够，而且现在想转业来花州的人太多了，直接过来怕是够呛。我看还是把他先安排到这边比较边远的市县去过渡一下，熬个1-2年再往调过来，这样好办很多。张琦听完也觉得大概也只能先这样，于是拿起家里电话直接打给李长青，把这个意思说了，李长青一直担心张琦一走就会把他的事给忘个一干二净，已经准备好回广西乡下了，听了张琦的安排也很清楚这是最靠谱的做法了，于是拜托这位贵人尽力帮自己安排就好了。

打完电话，张琦才有些好奇说什么时候自己家里安了电话的？严小娟说你现在是处长了，有个家里电话干嘛大惊小怪的。这时候张琦看已经快天黑了，才又想起自己儿子怎么还没回家？严小娟说你的宝贝儿子现在市里最好的全托幼儿园了，周末才回家的。你看你，知道的你是去西藏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去火星了，家里什么都不管不问不知道的。张琦于是只能苦笑一下，又问起杨玉颖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还在莲塘做县委书记？严小娟说她应该快回来了，听说她要出任市文化局的局长，也可能去一个地级市做市长，反正也是会高升的。你知道吗？小静姐说市长也可能会调去另一个省做常务副省长，如果一切顺利，有可能会转正。我怕他一调走，你就没了个靠山，不过小静姐说肯定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的，让你放心好了。

第二天严小娟就带着张琦去了市长家，两姐妹见面免不了一番八卦，吴小静特意跟张琦说市长让他别急着走，说想见个面说几句话。严小娟于是一边手不停的帮着收拾家里的东西，一边和吴小静聊天说话，张琦也不时把再援藏时的一些趣事说给两个女人听。吴小静问张琦知不知道他们那家纺织厂已经在上海上市了，他们那时候买的1万股原始股，后来增发配股现在已经变成5万股，而且最近股价像疯了似的不断上涨，已经价值过百万了你们知道吗？张琦知道股票已经上市，也知道原来的一万股变成了五万股，但他从来都没去关心过股价，其实也不知道去哪查看股价。吴小静这一说不但是他，连带严小娟都呆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100万对于当时这些每个月几百块死工资的普通干部，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张琦忽然想起那股权证当时随手给了严小娟，也不知道她有没收好，于是忍不住问那股权证放哪了？严小娟还在愣神，听张琦这么问忽然就笑起来了，原来当时她拿到那张股权证觉得挺好看的，单位里包括吴小静都跟她说张琦多本事把这事情给办成了，所以她居然去买了个镜框把那张纸给镶进去，挂在客厅的正中那，就像以前上小学收到的奖状一样。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很好笑，吴小静说你赶紧拿下来收起来，那可是张百万英镑啊。严小娟说自己别说100万，就1万块也不知道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要这真的值一百万我们怎么可以把它拿出来啊？这会不会有什么有效期的别过期作废了啊。

那个年代股票还是个很陌生的事情，很多人只有在广播电视上听说和知道，在万恶的资本主义有这玩意，而且会让人倾家荡产的。最开始沪深股市初期开张的时候，根本没多少人会去关注。但也就是张琦这代人，第一次经历中国股市的第一波狂涨，带出了中国股市第一批爆发户，也真正的引来了第一次沪深股市的狂潮。

转眼间张琦援藏已经超过2年了，他也接到了回花州的调令，说真的张琦现在真的很不想回去。李菲和他的儿子才不到半岁，出生的时候镇长意味深长的让张琦给起个名字，这个让张琦很是尴尬，连忙推辞说这是您的儿子，我怎么好多嘴呢？镇长很诚恳的说你是城里人有见识，孩子用我的姓扎西，名字我想你帮忙选一个，于是镇长说了几个：登巴，多吉，曲比，志姆？张琦问了一下这些名字的大意，多吉这个名字他一听就觉得很好，吉利，多吉在藏文意思是金刚，扎西是吉祥的意思，这个名字真是既吉利又有劲，太适合男孩子了，于是张琦说扎西多吉这个名字很好啊，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李菲很快就把孩子送回上海自己妈妈家去带了，接着就继续打理纺织厂的生意。张琦很明显感觉李菲在有意疏远他，很多次他都想找个机会和李菲单独见见面，但李菲都不给他什么好脸色，搞得张琦神不守舍的难受的要命。接到回花州的调令后，张琦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李菲，本想着也许会有一番依依不舍，谁知道李菲根本就不当回事，一声哦就继续忙她的事情去了，弄得张琦像个傻子似的呆在原地。

张琦一肚子闷闷不乐的回到花州，和他沉重的心情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严小娟，她简直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现在市直机关里她也算是扬眉吐气了。自己的老公现在真可以说是一个炙手可热的官场新星，张琦在这次援藏获得的成就在机关大院传得几乎人人皆知，短短两年时间把一个快破产的工厂不但保住了，现在还成了全国屈指可数的行业老大。这个如果说已经很牛了，居然还领军打退外敌的入侵，这个真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本事。于是很多人都在猜测他接下来可能的官职，现在谁见到严小娟那个不是笑容满面的，以前大家知道她和市长有些关系不敢得罪她，现在那是明显的要赶紧巴结一下这个未来新贵的媳妇，在机关单位这种荡漾在众人羡慕敬畏眼光中的感觉谁不陶醉呢。

只是很快心里甜得快滴到口水中的女人，明显感觉自己这个男人似乎变心了。张琦之前就回来过一次，也就是上次工厂的事情告一段落回来呆了不到一个星期，但那次这个男人那100%确定是自己的，一到家儿子都不去就接，那种饥渴难耐的样子严小娟脑子里就一个干柴烈火的感觉，回来的哪一个星期除了去见见单位的领导，特意拜访一下市长外，几乎就是闭门不出，除了在饭桌上吃就是在床上啃，那种激情的冲击让严小娟每次想到都脸红心跳回味无穷。也许正是这种期待，反而让严小娟感觉无比的失落，张琦见到自己时那种眼光躲闪的敷衍让她一下心就凉了半截，开口第一句张琦问的就是儿子呢？

严小娟无聊的时候喜欢看那些言情的小说，男男女女为了感情纠缠不清总让她着谜，她也总幻想着自己可以经历这种死去活来。张琦这次回来的冷漠让她感觉非常突然也很难接受，刚想发作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结果张琦把包往家里一扔，说了一句得先回单位报个到。严小娟尽管一肚子气和委屈，但毕竟这也确实是个大事，于是只好陪着一起回到市委大院，和之前卑躬屈膝的做派很不同，在西藏历练了两年一把手后的张琦，自然不自然的身上已经俨然一种领导的气势，和认识的人打招呼都既有礼貌还得体，这让身边的严小娟更加觉得自己和这个老公之间似乎有种可望不可及的隔阂。

张琦首先当然去找的是管人事的陈强，一见面陈强非常热情，说怎么刚到家就来报到啊？也不休息几天？张琦很客气的说：陈主任，在火车上已经睡了几天了，人都呆傻了，还是想出来走走松动松动筋骨。陈强听完也多说什么，把张琦的档案袋拿出来看了眼，想了一下接着说：小张啊，啊，你不介意我这么叫吧，现在我该叫你张处啦，哈哈。张琦赶紧接话说：陈大姐，你就这么叫我听着最亲切。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我绝对不敢忘记的。陈强听完很满意也很高兴，于是接着说：小张，是这样，你这两年的工作非常出色，援藏单位对你的评价很高，你的行政级别在林芝那边已经调整到副处级了，所以你回来之后也就按这个级别来安排工作，现在你可以说是我们市少有的具有多重工作经验的优秀干部，既有地方行政经验，又熟悉企业特别难得的是在亏损企业、合资企业、股份制企业的工作经验，还有军队实战主官的经历，可以说我们把你安排在那里都觉得有些委屈了你啊。

人总是爱听好话的，听到陈强这通吹，张琦和严小娟心里都舒服的不行，只是场面上的话还是得说的。严小娟赶紧说：陈主任，如果不是主任你给他机会，他不就是个开车的小司机而已，那来机会去装这些大尾巴狼呢？陈强听完忍不住哈哈的笑起来，说：小娟看你说的，小张这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不过小张啊，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学历有些低，自己抓紧时间提高一下。还不等张琦搭嘴，严小娟马上接话说：主任，张琦这几年一直在读一个成人的函授大专，很快就毕业了。陈强听完连连点头称赞，告诉严小娟这种学习学费单位是可以部分报销，让她把收据报上来给批一下。

跟着陈强就转向张琦问：小张，我想问一下你下一步的打算是怎样的？是想留在我们大院里？去一个行政事业局？到下面一个县还是去一个企业，你有没一个想法？经历过在贡岗的这两年，张琦有些习惯自己一言九鼎的位置，让他回来市委大院坐办公室他是绝对不愿意的，于是他就说：陈大姐，我还是想继续做些具体的事务，去下面的县和去企业都可以，看看市里的安排。陈强点点头，说：那我知道了，这样，这两天你先休息一下，下周一你再来一趟，到时我们再具体谈一下，放心，你这样的人才一定要重用的。

从单位出来，严小娟伸手主动挽着张琦的胳膊，这个严小娟的感觉一点都没错，张琦自从和李菲有一腿后，就像一直吃着馒头咸菜的农民工，忽然去饭店里吃到山珍海味一样，再回来啃窝窝头就实在咽不下。以前他看到严小娟的时候，就像老鼠看到鱼一样恨不得猛扑过去。现在，不夸张的说，他看到严小娟就像看到一只躺在案板上满身油乎乎的肥猪，那个胃口一下啥都没了。但不管怎样，这种关系也是必须继续维持的，只是最好还是离开远些，所以这也是他不想留在市委大院的一个理由。

纺织厂经过大概两个月加班加点，所有的基础建设终于全部完成，邓乐添订购的机器也全部运到现场。经过这两个月不眠不休的工作，整个工厂所有的职工都仿佛脱胎换骨似的，在新的规章制度下，只要出力就能获得回报，现在工资是以前的两倍，而且加班还是双倍，这样下来很多人的收入是之前的三倍多，而且准时到账没有拖延。很多以前默默无闻的技术工人，在竞岗的时候得到比以前更高的职位，收入更是和之前差天共地，那个在大会站出来发言的赵洪，被任命为新的管生产和技术的副厂长。邓乐添原本认为必须他请来的师傅才能安装这些先进的设备，但赵洪看过机器安装的图纸后很快就领悟，表示就工厂自身的技术力量就可以保证设备的安装和调试。这大大的震惊了这位香港老板，但为稳妥他还是请了一个大师傅过来盯着。赵洪并没吹牛，整套设备的安装调试过程非常的顺利，那个香港来的大师傅看完不得不佩服，说真没想到自己干了这么久，这个小年轻这么轻松就搞定，不可思议。

工厂设备调试完成后就进入了生产阶段，一切都按照邓乐添的计划顺利的进行。在工厂还在建设的时候，他就和周围的牧场都达成了收货的协议，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毛皮都订了下来，同时他一直有出口的销售渠道，所以从原材料到生产到销售他都建立了稳定的渠道。令他意外的是，李菲在国内各省也有很强的网络，他们工厂生产的皮革都没开始出厂就已经被预定一空。工厂一投产就几乎全天不间断的运作，不到一年的时间邓乐添就已经收回成本，工厂就开始盈利了，全厂的工人更是卯足劲加班加点的工作。

就在这时一个轰动全镇的喜事把所有人都震得目瞪口呆，李菲结婚了，新郎是镇长。李菲自从着手开始掌管这家镇企业后，她在管理和销售上的手段和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非常支持这个女老总的工作。李菲不但年轻还很漂亮，现在做公司老总那也是利害的不得了，年纪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她结婚没人会觉得意外，但她选择的老公，那个可以做她爸爸甚至爷爷的老镇长，那让几乎所有人都惊掉下巴，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老镇长的隐疾，尽管大家从来没人公开谈论过，但这事却是一个几乎公开的秘密，老镇长没有生育能力，因为年轻时候一次意外的受伤，因为这个镇长原来的媳妇也改嫁了。而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个李菲很明显是怀孕了，这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猜到这个婚姻的真实目的，而紧接着大家就发挥想象去找寻那个真正经手的人，而这个也是一点不难猜，因为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个人：张琦。

在社会上混久了，会渐渐信服不少以前不齿的东西，就比如这所谓的流言蜚语，其实很多都是真的。张琦自从第一次见到李菲，就被她的美貌所深深的吸引，和张琦这个呆子不同，李菲的感情生活相当多姿多彩，也交往过很多的男朋友，对男性那是了如指掌。张琦看她那个蛤蟆样她见得多了，起初她根本没什么起意，但张琦不但是镇里的一把手，还是大城市来的交换干部，这一年间不但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工厂给盘活了，还不经意建了些军功，这些加在一起这个张琦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所以她也有意无意的让这个张琦吃点小豆腐，给他放点小电，只是这个张琦一下就触电了。也许是和老婆分开太久，也许是李菲也有点小寂莫，反正两个人一不小心就擦出了火，居然就把李菲的肚子搞大了。

这下子张琦吓得六神无主，那个年代还是非常保守的，这种事情作为一个党政干部那绝对是零容忍的，而且这怎么对得起在家默默支持自己的老婆？和张琦的失魂落魄不同，李菲倒是一点不带怕的，她一下就已经想好了几个可以接盘的人，但她第一个找的是镇长，她这个出手也是快而准，老镇长是个很忠厚心地很善良的人，但因为不能人事没有后裔，这不得不说是他最大的遗憾，忽然间李菲提出和他名义上结婚，把生下的孩子放在他名下，这个孩子他和大家一样，不用猜就知道是张琦的，所以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这个理所应当，于是就应下了这个事情。

尽管大家心照不宣，但谁都没去多嘴一句，婚礼热热闹闹的开了，老镇长非常高兴，真心的高兴，有了个挂名这么漂亮的老婆，而且还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后代，这让镇长婚礼上开怀大饮。张琦也非常高兴，这个雷不但没爆，还拆开做成个花盆，尽管自己的孩子会冠上别人的姓氏，但这有什么所谓呢？于是作为婚礼上第二高兴的主，他也来者不拒，凡是来敬酒的也是一饮而尽。李菲面对这场婚礼并没什么很大的波澜，对她而言婚姻从来不可能束缚她，她的目标和眼界根本不是眼前这群土包子可以想象的。

生活就是这样，不时翻出很多波澜，过后又回复原来的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也许是更大风浪的来临。

张琦见到李菲，也想起之前想说的那个控股公司的事情，于是和李菲进了办公室，坐好后问李菲这次有没受伤受到惊吓，李菲一脸不在乎的说哪有什么惊吓，这次多过瘾多有趣啊。你怎么想到要一股脑把子弹打光的？张琦听完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说法其实是他在打牌的时候的习惯，张琦进司机班前不会打扑克也不会打麻将，整个就是个呆子，但进了司机班，很多时候没事的时候同事们会偷偷地打牌打发时间，因为总缺个脚，他也就经常给拉过去顶个数，很快就学会斗地主、百分、叫朋友这些，而且司机班这帮人打得贼精，教他打牌的时候一定不能把好牌留最后，看到机会就要狠狠的全甩出去，压制住对方，很多时候对方扛不住就只能把牌给拆散了打，所以他才会有这个孤注一掷的打法，不过后来想想也是后怕。因为李长青从他们丢弃的枪械发现这些人的装备相当好，如果他们不是给打蒙了，一股脑冲进来他们就死定了。张琦觉得不好说是从打牌想到的招数，于是就胡扯一个说没什么，就是经常喜欢看看战争回忆录，还有读读三国之类的书，忽然间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也不清楚为什么。

李菲听张琦胡扯完，露出很敬佩的表情，很夸张的说：张书记，你真的是文武双全啊，太利害了。张琦听到这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下属这么称赞自己，顿时就高兴的都快忘记自己姓啥了。李菲紧接就问，张书记，上次你找我是什么事情啊？才说了两句就给打断了，我知道最近我缺勤得比较多，但实在没办法啊，我妈妈生病，我爸爸年纪大又照顾不过来，你看我在这么远的地方，回去一趟路上都要快一个星期，来回就得两周半个月了，再打点一下这个那个帮着上个医院，安排个手术，这一个月就没了。这一番可怜兮兮的理由说的张琦都感觉到非常同情，其实他如果再待上个一年，就会发现李菲每1-2个月就拿这个理由消失好一阵子，每次都懒得再找别的理由。

张琦对李菲表示了一下关心和理解，然后问李菲是不是决心不在这里做了，要想办法调走？李菲马上断然否定，说张书记，我从来都是立志要扎根西藏的，从来都没要调走的念头的。张琦听完倒是大出意外，因为他还在犹豫怎么说服她留下来大展拳脚，没曾想李菲这么坚定。张琦毕竟当官的年份短，也不怎么知道人情世故，很多事情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

于是张琦就换个话题，也正是李菲最感兴趣的，说到：李菲，是这样的，我们准备改组纺织厂，接受一个港商的投资，但因为必须把国有控股占51%，我们的计划是成立一家贡岗镇经济发展中心，用于发展贡岗的经济，第一个项目就是重组纺织厂，这个工厂将作为经济发展中心的第一个子公司，港商邓先生负责投入启动资金，另外组织镇和纺织厂的在职干部职工，通过认购新厂股份的形式筹集部分运作资金，镇政府和纺织厂以政策、人员、场地、机器等控股51%，因此我们需要一个法人，代表镇政府来运作这个事情。你能理解这个事情吗？李菲是在外面四处流窜见过世面的人，这些她一听就明白了，但还是故作惊讶的说，书记，这个法人你怎么不做啊？我从来没搞过生意的，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啊？

张琦不当这个法人其实理由很简单，就是怕陷进这事情里，到时候不好离开调回花州。他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女子之腹，听李菲这么说觉得很理解，以为她要推脱，于是叹口气说，我自己怕做不好嘛，那要是你也觉得有负担，我就再找找看别人谁愿意好了。张琦这个完全出自真心的想法把李菲搞得很愕然，还以为这个看着呆萌的书记怎么这么好的手段啊？于是赶紧打起圆场，说到：书记，你既然这么为难，那我就算多困难多有顾虑，那也是要把这即便是千万斤的重担给扛起来，绝对不让组织和书记为难！这个倒是让张琦喜出望外，于是马上就找到镇长，把这个法人给定下来了。具体的工商注册这些都安排李菲去做，张琦一下觉得真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邓乐添比之前约定的晚了几天才回来，一是他一回花州这边事情就没停过，二来听说贡岗这边居然打了起来，于是干脆等事情平息了再说。一回到贡岗就被告知现在整个公司的主要架构已经基本成型了，也就是镇成立贡岗经济发展中心，下属的工厂就是纺织厂，通过这家镇的发展中心持股纺织厂51%的股份，其中1%是职工持股，邓乐添投资500万占股49%。邓乐添对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成立镇的控股公司很意外，于是问那工厂的投票进行了没有，另外这些在审批程序上会不会有没什么问题？张琦这个时候把所有相关的事务都推给了李菲，所以对这些问题也是一问三不知，但李菲回答的很干脆，投票就等着邓乐添一起见证，随时可以安排，镇发展中心成立已经完成，这个与纺织厂合作的计划已经报地区政府审核，获得原则上批准，只要职工投票完成，配股最后确定，所有的材料镇里审核通过，报上去就会特事特批，不会有问题的。

邓乐添听完李菲的叙述非常意外，这些程序他也是在忙乎了几个合资厂之后才摸熟的，眼前这个美女开始他听说是控股公司老总的时候，还以为她是那个领导的媳妇或者小蜜或者女儿，但就是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本事，于是跟张琦说，张书记，李总这你是从那家大公司给挖过来的？很专业啊！张琦这些天看着李菲做的事情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他找李菲的原因就是想把事情推出去甩掉，谁曾想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助手，他自己也是高兴的不行。

事情一旦走上正轨就顺利的很多了，工厂职工有超过9成的人赞成重组，于是马上开始新股的认购，邓乐添以为不出一天10万股职工股就会被抢光，但意外的是居然一股都没人买，其实这也很难怪大家，很多职工家里现在都处于断粮的困境，吃饭都没钱那还会有余钱认购股票，而且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股票这东西绝对不靠谱，所以即便后来李菲提出大家可以先认购，半年内补钱还是没人响应，厂长和几个厂干部觉得这事不参与一下面子上过不去，于是每人掏了50块买了50股，总共也就确定了500股。张琦于是发动镇政府的干部响应这事，结果也是应者寥寥，张琦打电话回去问了老婆，严小娟觉得砸锅卖铁也要支持老公，于是咬咬牙说咱们买1万股吧，钱我这两天凑齐寄过去。李菲是知道这股票的价值的，但她之前把手里的钱都投另一个买卖上了，现在手头也没多少，但她也认购了1万股。为了尽快把这些职工内部股解决，于是李菲建议再开一次职工大会，把认购的范围从仅限职工放宽到面向社会，这次投票居然获得了100%的支持通过了。

很快张琦就把招股的通知公布在当地的报纸上，并转发给区政府，还有花州市委市政府，机关反应了了，但区政府和花州市很多的主要领导都出钱支持，所有买下这些股票的人当时其实想的很简单，就是尽快推进这个事情，让工厂赶紧复工，谁都没想到的是，这家工厂一年后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在上海上市的股票，再半年后张琦的1万股加上增发配股已经到5万股，然后股价短短时间突破了25块，他和很多市领导发梦都没想到一夜间全都成了百万富翁，那个年代10万就可以在市区买一套商品房，多年后这一套100平的房子市值是500万，你可以照此推算一下张琦当时的身价。

解决完职工内部股后，邓乐添也将计划中的500万投资款的第一期150万转到了镇经济发展中心的帐上，同时张琦一天都没耽搁，收到厂里报上来的重组合同后马上批准并报区里，也就几天时间所有审批程序都走完了。李菲也马上把150万转进工厂的帐号，所有工人总算领到已经停发几个月的工资，然后所有的清理机房，布置新的机器和电路都很快展开，工厂总算从新进入了新的时代。

从望远镜里李长青吃惊的发现这帮人向镇政府冲了过去，他连忙把电话打过去，告诉张琦一队不明来历的武装分子，手里有轻机枪，正往你们那去了，千万小心，我们现在马上过去。张琦这边总共找到2把冲锋枪和4把步枪，听到连长的报警一下子都不知所措。张琦从来没有当过兵，连枪都没摸过，但眼看大家都等他拿主意，一时间马上安排镇长去镇上通知大家关好门别出来，这边把身边这几个人集中起来一起，一人分一把枪就跑到楼顶，他看李菲也拿着一把步枪跟上了有些吃惊，说你来干什么？李菲说我在学校军训射击还是第一名呢。

从楼上可以很清楚看到远处40-50个人拿着武器往这边冲来，张琦这边才7-8个人一共就6把枪，感觉这下完蛋了，但也没办法，他知道李连长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这帮家伙估计是在那边挨了揍，慌不择路跑过来的，于是他跟大家说，大家不要吝啬子弹，他们一靠近我们一起开火把子弹全打出去。李菲第一个不同意，说你疯了，就这些子弹不到2分钟就打光了。张琦说他们有几十个人，个个看样子都有枪，怎么打也打不过的，他们肯定是被部队打怕了，现在我们一起开火，他们肯定以为中埋伏了，这样才会离开，如果一枪一枪的开，他们一下就能冲进来的。大家这时候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而且眼看那些人已经很近了，于是大家全都拉栓上膛，等这帮家伙离大楼有个200-300米的时候，张琦一声令下，大家一起举枪开火，尽管就6条枪，但从上往下一股脑下雨似的一顿射击，阿米德这边有几个人当场就中弹挂彩了，一看这边似乎有埋伏，阿米德不敢停留，命令大家带上伤员赶紧撤退。

眼看这帮人一枪都没开就跑了，张琦也是吓得脸都白了，因为他以前都没开过枪，一个民兵帮他把冲锋枪上膛打开保险，让他把枪对着下面，只要扣扳机就可以，所以他自己一声开火就咬着牙闭一梭子扫下去，打没打到人没所谓了，反正声势够吓人的。这时李长青带着20个战士追了过来，看那帮人往边境逃走，于是赶紧用电话向军区报告，张琦这时候找部队战士拿了些弹夹，把这边几个人的子弹都压满。李长青打完电话让战士背上步话机准备去追击。张琦就说我们跟上一起好了，那边好像人还蛮多的。李长青觉得他们几个都没训练过，到时跟着还是个累赘，于是让他们还是守在这里等消息，大部队已经包抄过来了，那几个家伙跑不了的，而且哨卡那边只剩下10个兵，如果那帮家伙回来不好对付，你们留这里还可以支援一下。于是张琦也不坚持了，李长青留了一台步话机，然后带队就追上去了。

这边阿米德非常的狼狈，原本他有20个精锐的手下，就算退一万步说打不下那个哨所，撤回印度那时轻松自如的，现在就惨了，他的这些个精锐，2-3个人要或抬或背一个受伤的少爷兵，那个拉胡尔脚上胳膊上各挨了一枪，一路杀猪似的嚎叫，如果不是担心回去还要在他那个参谋长的爹手下干活，他真恨不得把他扔一边让他去喂狗算了。在来之前阿米德对各种意外状况都做了计划，就是没想到会给打得这么惨，他按照一早就计划好得退路往边境跑，他也预计到如果进攻受阻，中国军队会怎么样拦截他，但他没想到一下这么多人受伤，又不能丢下就跑，所以他通过无线电步话机呼喊总部，十万火急，计划受阻，多人受伤，行动缓慢，盼马上增援。拉胡尔重伤。

阿米德知道如果就他和自己的部下，就算都死光也不会有一兵半卒来救援的，所以最后特别强调参谋长的儿子重伤，这样估计才有救。也确实如此，这个求救呼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报到的印军的高层，那边马上就有了动作，从地形看，如果派兵去增援虽然不算很难，但这边已经开火，一旦军队大批进入，那中国方面肯定会火力全开的，那估计所有的士兵很难活着回来。在犹豫一番后，印度方面通过外交途径紧急通知中方，他们的一队边防士兵因为训练的时候迷路，现在误闯贵国国境，他们已经获命马上撤回印度境内，为避免双方误会造成伤亡，特意通报并对我方误入表示歉意。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方决定从目前实际控制线后退2公里，请中方理解并原谅。

收到印方的通告后，中方马上联系了边防军区核实，证实这边确实交过火，我们这边没伤亡报告，但对方似乎有几名武装分子被击伤。于是追击的部队收到命令，对入侵者进行驱赶，如果对方不再开枪，我方就不要再射击，只要确保把他们赶出国境即可。然后中方要求印方军队从实际控制线后撤10公里，印方马上就同意并立即执行了。这边大家谈好了条件，但阿米德那边就好惨，因为伤员太多，他们只保留了必要的武器，其他能扔的全扔掉，最后把自己的行动路线报告后就连步话机也给扔掉了，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其实他已经是可以安全的撤回境内的。

他们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一路上阿米德总感觉追兵似乎就在身后，因为他可以很明显感受到身后有军队在移动，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发起攻击，他想到的是非常绝望的一种可能，就是后面的敌人就像赶猎物一样把他们往陷阱里赶，但现在他还能做什么？听着那个拉胡尔还在叽哩哗啦的喊个不听，他恼火的拔出匕首扯着他的耳朵说，你再不闭嘴我把你舌头割出来，如果不是你这个白痴我们会这么狼狈？这一下拉胡尔也是吓得再不敢出声了，只能忍着咬牙呜呜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喊。

经过一晚不停的跋涉，阿米德总算回到了印度控制线那边，他忽然有开始害怕起来，这里的工事怎么一个人影都没了，天啊，不是中国人借口追杀我们已经打过去了，但看样子也不像啊，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尽管一肚子疑问，但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后方撤，走了10公里以外，才看到一大队人马和很多医疗车在等着，这帮惊弓之鸟才总算可以喘口气。

之后印度媒体对这事并没什么声张，但阿米德就没啥好日子过了，马上就给革职为这次行动失败背锅，反而那个胡米尔还获攽了一枚英勇勋章，他们本来要把阿米德送军事法庭的，只是这事情实在丢脸，万一在法庭上这个阿米德乱说不好收场才作罢，这个阿米德心灰意冷，于是就跟随亲戚移民去了加拿大，做起一名盖房子的建商。

张琦这边也是惊魂蒲定，李长青一直尾随着印军，看到他们撤回分界线才收队回来，军区那边对这次的反击很满意，没想到对方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乖乖往后退了10公里，于是给这次贡岗镇武装部和边防连队一起记了个集体三等功，让张琦去军区领奖，这个让张琦觉得受之有愧，因为毕竟出大力的是李长青和他的连队，镇里就胡乱开了一阵枪，其实什么都没做。但军区一来觉得张琦是援藏干部，这件事值得宣传，二来李长青他们没打伤敌人，只是开枪示警把人给吓跑了，但张琦这边实打实的打伤了多名入侵的敌军，而且他们还不敢声张，根据印度小报的消息，这次打伤的全部是印军高层的亲戚，不然根本不会为了几个普通士兵连边境线都可以撤的。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张琦出席表彰大会并代表镇和连队领奖。

于是乎这个半道出家的少校，有模有样的穿上军装去领了奖，如果不是他主要是个镇干部，那说不准还可以提个一级。但李长青就很不服气了，明明出力最多，发现最早，冒风险最大，结果到论功行赏他就靠边站了，而且这在他的军旅生涯中不断重复，搞得他心灰意冷，打算干完这段就申请复员转业算了。看出李长青心里不痛快，张琦也不是很舒服，只能在表彰会发言的时候大赞边防连队，只是这些在李长青听来更像讽刺，心里横竖的不痛快。

开完会回去的路上，李长青一路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张琦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已经解释也推脱过，这时他也没什么能说的。一路憋了很久，忽然李长青开口说：张书记，你能不能帮帮我，今年我估计是没多大机会提到营级了，估计就只能复员转业了，你能不能在花州帮我联系个接收的单位？张琦正一直内疚不知道能怎么做可以让李长青好受些，听他说完尽管没有太大把握，但既然他都开口了，于是说李连长，我会帮你联系的，等我几天给你信。

回到镇上，李菲在办公室等着他，张琦这才想起哪天本来是要说控股公司法人的事情，没想到差点小命都没了，所以后来根本就没再提这事情，但李菲惦记这事情，因为提到她有没找到地方可以调走，开始她以为是要挨个处分，但后来镇长给她透露似乎是要让她担任镇属企业的法人，李菲和张琦不同，她是个非常活络的人，这些年她不但到处跑联系单位跳槽，而且连带着做了不少小买卖，把不少物资来回倒卖，其实也是赚了不少钱，但就是小本买卖，她知道这次这家企业的规模是一起步就1000万，这个数额在当时是个非常大的体量，所以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要想办法拿到这个法人来做，所以这些天她就一直盯着张琦要和他谈，结果一直到今天才总算把张琦给逮到。

送走邓乐添后，张琦回到镇办公室，和镇长商量由谁来出任新的控股公司的法人。镇长觉得张琦担任就好了，但张琦自己觉得也许明年就调回去了，到时还得换人比较麻烦，于是让镇长把镇政府的名册拿来看一下，镇政府其实也没几个人，一大半是当地人，文化程度不高。张琦忽然发现这里有个叫李菲的，学历是大学，但并没职务，于是指着这个名字问镇长是什么个情况？镇长看了一眼说，哦，这个李菲是大学毕业分配到这里，但一直很抵触，很长时间都没来报到，差点就把她的档案给退回去了，来了之后一直吵着要调走，几乎每个月都请病假几天甚至几个星期也试过，很多次我们都想把她给开除了，但毕竟她是个大学生，尽管上班时间很少，但很能写东西，镇政府有什么材料都是让她写的，如果不是表现这么差，早就顶我这个位置了。张琦听完觉得这个李菲如果愿意的话似乎是个很合适的人选，于是问镇长她在不在，还巧了这个李菲已经请假快2个星期了，今天正好在，于是镇长就过去把她喊过来办公室。

李菲，是东北大连人，还不到30岁，长得不夸张得说就像个模特似的，张琦第一次见面都有些傻眼了，这么漂亮出众的人他以前一直没留意到，不过也是难怪，他来的这段时间李菲大部分时间都请假不在。那这个李菲干嘛总请假呢?就是不想在这里待，所以到处找关系想调出西藏，回大连或去其他城市都可以，答应帮她的人很多，都吹牛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最近她跑了两个星期又是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又恨又失望，都想找条河跳进去完事了。今天一肚子气回来上班，刚坐下就被镇长找到，以为又是要数落她或者找什么烦人的差事给她，听说新任的书记找她，于是就跟着来到办公室。

张琦拉张椅子让李菲坐下，张琦本身不是政工干部出身，甚至都不是正经的干部出身，在官场上完全就是个混混，如果不是有严小娟给他前线塔桥，他现在还在司机班洗车呢。但作为一个职业的社会低层，他还是很理解这些普通小职员的心理的，而且他到贡岗这段时间的磨练，也有些当领导的自信了。张琦也没讲很多大道理，开门见山就说：李菲，我听镇长说你一直想调走，一直在东跑西颠的找门路对吗？李菲以为这个新官要拿自己来祭旗立威，于是没好气的说：是的，怎么啦？张琦也没生气，接着问：那找到单位了么？李菲一听就泄了气没吭气。张琦正打算把组建控股公司的事情跟她说一下，忽然间听到一声像是枪响的声音，开始张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很快大家都意识到大件事了，因为远处很清晰的枪声大作，而且看样子是机枪的速射。张琦赶紧拿起电话打给李长青，接电话的是一名战士，说有一股不明来历的武装分子在营房前被发现，现在双方在交火，已经报告军分区了，让张琦他们小心戒备。张琦赶紧让镇长去召集民兵，把存在武装部的枪全部领出来，上楼顶去守着。

那这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因为最近在边界中印双方不时有些摩擦，大家互相拿木棍石块之类的互相攻击，印度那边因为地形原因，总被居高临下的解放军欺负，但又不敢掏枪开火。这次他们的参谋想让一队特种兵化妆成平民摸过边境，就选在这个贡岗把解放军的一个哨站给端了， 然后缴获些兵器回去，就可以大势宣传说在冲突中打退了共军，缴获了多少多少武器。这个计划看着天衣无缝，就是打算快进快出打完就走，风险低效果好而且安全。计划的好好的，也选好了20名冲锋连的精英，但计划报上去之后就出幺蛾子了，很多军队高层都想让自己的儿子亲戚去镀这趟金，好家伙硬生生给塞多了30个士兵进来，这30个士兵全部都是世家公子哥，在军队里谁的命令都不听，全都是大爷一般的存在，这次听说要去偷袭中国后方，既安全又大功劳，这些子弟高兴的手舞足蹈的，但就把带队这位阿米德给气得都要退出了。但上峰得命令你退出就革除你的职务，送你去军事法庭。没法子他只好硬着头皮带上这只参了水的精英出发。

头两天还算顺利，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大路专挑树林小路，第三天摸到李长青他们那个哨站前面一个树林里，阿米德命令大家原地休息，不要乱动，等到了天黑摸进去打完就跑。于是整个小队50人就地睡觉，但其中一个叫拉胡尔的太兴奋睡不着，你睡不着就躺着好了，结果这家伙想着先观察一下地形，于是他举起望远镜就往哨所那边看，大白天的他那个望远镜也没做反光的遮掩，伸出去就大刺刺的看。这边站岗的哨兵第一次看到望远镜的反光还没太在意，但几次之后有些奇怪，因为前面的树林不是放牧的地方，一般牧民都不会在哪里呆着，而且那个反光看起来更像望远镜，于是马上报告了李长青，这还得了，李长青赶紧拿着望远镜观察，真家伙看到对方趴那那个望远镜不断朝这边看，于是赶紧下令紧急集合，同时马上打电话报告给军分区。这时印度小队带头的阿米德睡了会也睡不着，就转个身起来看一下周围有什么状况，一看几乎吓死，这个拉胡尔还傻乎乎的拿个望远镜在看，阿米德一把抢过来狠狠的一巴掌就打过去，着拉胡尔是参谋长的儿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一跃而起就和阿米德打起来了，那边李长青正紧张的监视这边，忽然看两个人跳起来，以为那边要发动进攻，于是命令大家准备战斗。

拉胡尔一个公子哥儿根本不是阿米德的对手，一招就给放倒了，要不是顾及他是参谋长的儿子，阿米德一刀就了结掉这个白痴。但没想到的是这拉胡尔也是横惯了，给摔倒后马上掏出手枪就朝阿米德开枪，还好站傍边的另一个特种兵一抬手把他的枪举高，但还是乓的开了一枪。这下不但印度小队这边都吓傻了，李长青那边也够呛，没想到这帮人这么凶悍，大白天就敢过来进攻。阿米德看到事情已经败露，于是马上命令撤退，结果那个胡拉尔居然不听，招呼他几个军中的哥们说，那哨站没几个人，我们冲过去干掉他们再回去，你们就甘心这么白来一次吗？然后端起轻机枪就冲出树林，那几个哥们也倒讲义气，跟着一起就往哨所这边冲了过来。还没冲到哨站前这帮家伙就一顿扫射，李长青感觉有些奇怪，这帮什么人啊？傻乎乎的哪有这么干的，命令大家不要开枪，等他们靠近再打。

阿米德看到这帮人这么胡冲，大声的命令他们回来，但这些个家伙看前面一点动静没有一点不带怕的，就在离哨所接近300米左右，李长青命令先朝天开枪示警，于是大家往天上一梭子上去，原来还以为哨卡里没几个人，好家伙这火力这么猛，这下子这帮少爷兵才知道害怕，好几个连枪都扔了就往回跑。拉胡尔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样子，回到树林阿米德揪着拉胡尔的衣领说：你要是敢再不听命令，我一枪干掉你！阿米德拿出地图，看了一会说，他们的增援大概要1-2小时才到，这里附近是他们一个政府部门，我们去哪里看看能不能搞点什么带回去交差，大家千万别耽搁，今天晚上不歇着也一定要撤回印度去。

和邓乐添分开回到宿舍后，张琦赶紧把收到的李秘书寄过来的邮件拆开，里面有3份相关国企和外资合作的材料，张琦这也真是赶鸭子上架，看完一份已经感觉天旋地转，里面的数据和很多条文看得他晕头转向。然后他把邓乐添的计划书拿出来，这份东西大概是邓乐添自己写的，或者口述然后找人写出来的，说的和他在厂里面的差不太多，也比较直白和简单，也许他们俩的文化程度差不多，所以邓乐添的计划书他基本能理解个7-8成，他看了一遍想了一阵子，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李秘书的那几份随便翻了几次，找找里面他想到的关键词。就这样折腾到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他想想还是睡醒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张琦正睡的迷迷糊糊的，邓乐添来敲门了，因为这个邓乐添有早上晨跑的习惯，跑一圈就过来叫张琦起来说一起去吃早餐。张琦起身看了一下表，7点都还没到。两个人还是去到那家小饭馆，店子刚刚把门打开，炉子都还没点起来，于是两个人找张小桌子坐下。店家知道这两个算是这个镇上的贵客，赶紧给热了壶羊奶给端上来，一人倒了一碗先喝着。邓乐添问张琦计划书看过没有，感觉怎样？张琦其实昨晚睡不踏实，一晚上都在想这个事，早上刚睡着就给叫起来，整个都还在迷糊的阶段，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羊奶，定定神后说，大的方向我看没什么问题，你让厂里的职工买股票是什么考虑呢？是钱不够还是李秘书的意思啊？

邓乐添也喝上一口，然后才说：这其实有两个原因，首先这是个福利，因为这个厂子会转成股份制的，那作为工厂的职员，持有自己公司的股票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第二员工们持股，那他们会觉得这个厂子有自己的一份，那么工作和管理上就肯定和纯粹的打工赚工钱不一样的。说完邓乐添看着张琦，问道这次镇领导代表镇政府作为大股东也是有股票的额度的，你和镇长和厂长一样，有1000股的额度，总共私人持股是10万股，我有些担心到时候会不会很多人提意见说没他们的份，或者分到太少。张琦对于股票这种东西只在香港的连续剧中看过，那时候有部电视剧叫“浮生六劫”，主人公就是押宝炒股结果倾家荡产要流落街头，邓乐添这么一问搞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当然他也不好说出来，只能说应该不会吧，很多人可能都没听说过什么是股票。邓乐添听完就说，如果不买那就有些吃亏了，股票这东西有时候可以让一个穷光蛋一夜暴富的。

这之后的几天，邓乐添和张琦每天都去纺织厂开会，基本就把方案给确定下来，整个方案就是以邓乐添的计划书做主要框架，作为伍青年最关心的就是钱什么时候可以到，工厂什么时候可以复工，这也是全个工厂所有职工最着急的，因为很多家庭都断了生活费几个月，再不开工真就要饿死人了。而邓乐添最在意的就是和镇政府以及工厂签订的合同，因为这个合同中如果出现问题，将来他很可能钱全部打水漂，但那个年代很多的程序和法律都不太完善。邓乐添根据之前在东莞办厂的经验，首先要求全体的纺织厂职工要对合同实名投票，必须要厂里超过75%的职工同意，厂长和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在合同上签字并盖公章，然后要镇政府的主要领导签字盖公章，之后报当地市政府同意并盖上公章。

这么一弄就变得很复杂了，首先是工厂马上召开了动员和投票大会，要求所有在册的员工必须出席并投票，否则就除名，整个工厂的大部分职工都急得要命，但这里总有几个不急的。原本的计划流程是宣布会议开始，然后厂长宣读并解释合同的内容，紧接着投票，通过就主要领导签字盖章。但不曾想到的是，在宣读合同的过程中，就有几个厂里的老职工不停打断发问，有些问题大家原来都没考虑到，比如有一位老员工问：为什么在合同中认为工厂的固定资产这么少？这里面的估价是谁做的？这个提出来大家都一愣，因为这个工厂现在眼见的就是四处进风，一遍的凋零，其实说起来哪来的什么资产，这个厂房其实也就剩个框架，所以这里的固定资产的估值大家就是随便看一下大概差不多就写了个5万。这个问题如果没人说起其实以后真的追查起来确实也是个地雷，于是这个坎就首先没办法迈过去了。邓乐添最怕的就是会有秋后算账，所以也觉得这个最好厂里组织财务和会计对厂里的资产做个记录，并给出一个估值。然后有人又提出对这个聘任制的问题，合同里规定所有职工在工厂完成股份制改制后就马上脱岗，所有的人必须重新申请新的岗位，实行3年的合同制聘任制，每年考核不及格的就会被解聘。问题就是理论上说新公司只要名义上聘任工人一年就可以把不喜欢的人给炒掉，那到时候有什么方法保证工人确实是因为工作表现不好别解雇，而不是因为工厂看他不顺眼，或者和领导关系不好等等这些人为的主观原因呢？

在伍青年和张琦、邓乐添的计划中都没意料到这次投票会遇到这么多的问题，因为之前几乎所有的职工都在催他们赶紧签合同，赶紧上报，赶紧赶紧恢复生产，好家伙这一下冒出来这么多质问，而且这些问题都不能说是故意挑事，还都是很有必要回复的，于是这个投票只能改期了。会后张琦让厂长马上组织财务和人事把会议上的问题加紧处理好，他让伍青年要和刚刚提出问题的那几个职工认真沟通好，相关的工作最好让他们都参加免得以后不好交代。工厂里面其他心急上班的职工对这几个刺头简直就恨死了，很多人都埋怨他们一颗老鼠屎搞得全厂都饿肚子，这几个人也很生气，说我这都是在保护你们的权益，怎么能好心被当驴肝肺呢？伍青年一刻都不停留，马上召集财务和人事的主管，再叫上会上提问那几个人，很快就组成两个工作小组，一个就是对已经造表的固定资产做一次核对，就算晚上不睡觉也务求在第二天把结果报上来，第二组人对员工的聘任和解聘提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条例，也是必须第二天拿出来。伍青年越说越上火，几乎就是指着鼻子质问其中一个提问最多的叫高智深的老工人，老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保护工厂吗？你在厂里这么多年，你就没看到现在整个厂就省一堆垃圾了吗？几十号人等着复工等着开饭，你在这里装什么高深啊？我告诉你，如果这次机会丢了，我让全厂职工去你家讨饭去！还有你！你！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说啊！刚才会上巴拉巴拉的不是叫得很响的吗？怎么现在都哑巴了？？你们今天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不拉屎撒尿，也得给我整出个结果来！！

伍青年一顿输出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干活后，赶紧一路小跑来到镇办公室，张琦、镇长还有邓乐添都做那正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做。伍青年一进来就忙不迭的道歉，说自己准备工作没做好，下面的工人的解释工作也不到位，所以今天才卡了壳，已经安排大家连夜赶进度，务必明天天亮之前把今天会上提出的问题全部解决掉，明天一定可以完成职工的投票。张琦见这位厂长急得满脸通红一头大汗，赶紧招呼他坐下喝口水。邓乐添开口说：厂长，这些问题提的好啊，现在提出来解决掉，比以后有人拿出来揪尾巴好得多。张琦也附和说：伍厂长，我明白你和大家都着急，但事情还是要按部就班的。伍青年见他们都没有生气和要收拾包袱走人的苗头总算放下心来。于是他告诉大家自己安排了两个工作小组连夜突击，一定保证明天天亮前把问题解决掉，让大家明天再去厂里参加投票。

张琦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更加理解李秘书提到的自己的职责所在的意义，于是他开口跟伍青年说：伍厂长，这个事情厂里的职工提出来完全是合理合法合规矩的，一定要尊重职工们的意见，提出来的问题不能敷衍了事，草草收场。这样，你们厂先按工人们提出的问题，做好固定资产的核查，也要对人员聘用和解聘这些相关的人事安排做好方案。准备好之后你把结果交给镇政府，我们再组织人员对你们提交的报告进行复核，没问题了，我们再安排一次员工大会，把这些问题跟职工们做出说明，要允许大家提意见，这样以后的工作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听完张琦这番话，伍青年心里直叫苦，心想这么一折腾要搞到什么时候啊？但既然书记都发话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说那行，我马上回厂做好准备工作，报告一出来我马上递上来。

看着伍青年很不情愿的身影，邓乐添于是跟张琦说，这里的事情估计暂时不需要我在这里，我得回一趟花州，那边的生意我也需要回去看看，另外也要准备好往这边打款，这个两边需要协调一下，按我们的计划，是由镇政府牵头成立一家合资公司，镇政府委派一人出任法人，通过这家合资公司控股纺织厂，也就是纺织厂是这家合资公司的子公司，这样管理上和股权分配上会比较好控制，张琦对这个仍然一知半解的，于是让邓乐添把具体的做法写下来，他说这个最终还是要报上级批准才可以。于是邓乐添拿了几张纸，在上面连画示意图加解释的写好，然后指着上面的图表一步步解释给张琦听，这些对于从来没搞过生意的张琦来讲确实很迷糊，于是他就说这样吧，你再待一晚上，我想写两封信麻烦你带回去。邓乐添说他需要先去订机票，不着急。忽然张琦想起老婆让他拍张军装照，于是问邓乐添有没带相机，获得肯定答复后就让邓第二天早上去他宿舍，到时帮我拍两张照片。

然后张琦开始写信，先写了封给老婆，这封很简单，就是把这边这些事情说了，然后说另外一封信是给李秘书和市长的，非常重要，让她马上交给李秘书。然后他就开始写信给李秘书，他依瓢画葫芦把邓乐添画的写的结构图描了一遍抄一遍，想想怕出错，于是把干脆就把邓乐添那份直接放进信封里，自己再另写了几句话。李秘书，关于这边纺织厂的合资问题我们拟定了一个方案，我随信附上，请百忙中抽空看看，是否合适请指示。我们昨天去工厂，把工厂的重组方案公布了，会上有职工提出对固有资产核定已及聘用制度的疑问，我们要求工厂根据大家提出的固有资产问题做出认真的复核，并对聘用和解聘条例进行完善。厂方会就这些问题向镇政府提交报告，我们也将由镇政府出面组织审核，确保工人提出的问题都得到妥当解决。其他问题如果李秘书有任何指示请随时来电话。致敬礼！

第二天一早伍青年就急匆匆把当晚赶出来的报告拿到张琦住处，张琦于是让伍青年先回去，他和镇长看一下再组织镇里面去复核一下。伍青年走后张琦把之前镇长给他的军服拿出来穿好，这身衣服明显偏大不是很合身，张琦的职位是营级政委，军衔是少校，这套军服穿上也是很威风的，正好邓乐添到了，看到他一身戎装还以为出什么变故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要跟老婆显摆的，于是让这位少校军官摆出各种姿势拍了很多张，然后张琦又换上常服拍了几张。完事张琦问邓乐添要不要拍几张，邓乐添笑着说自己长得难看，所以很少拍照，只喜欢拍风景。

张琦于是把伍青年带来的报告给邓乐添看了一下，趁这功夫张琦把给李秘书的信拿出来，把刚收到的报告的情况摘要了最重要的几点写在后面，然后封好，连同给老婆的信一起交给邓乐添。这时邓乐添也看完那份报告，还给张琦后说：他现在就去拉萨，赶当天的飞机回花州，明天后天办完事情，大后天就回来。所以这两天张琦可以先把复核的事情给做了，合并重组的方案除了厂里要同意，镇也要同意，最后还要报到林芝区政府，所以这些事情全部做好估计得起码一个月。安排好这些后邓乐添就上车离开了，张琦回宿舍给严小娟挂了个电话，把情况跟她说了一下，顺便问问家里的情况，特别嘱咐她收到信马上拿给李秘书，把这些弄完已经下午了，于是他带上厂里的报告回镇办公室。

和邓乐添吃完饭，张琦把他安排在镇办公室傍边一个房间，这里他提前收拾过，算是这边可以做到最高规格的接待了。把人安顿好，约了第二天去厂里现场看看，现在让他先休息一下，缓缓劲。

回到自己办公室，张琦打电话找到伍青年，告诉他第二天会带一个港商到厂里谈合作，让他准备一下，把地方收拾一下，通知一下厂的主要领导成员准时参加。放下电话后，张琦觉得应该跟邱市长汇报一下，于是打通了李朋的电话，李秘书听说是张琦，于是问这边情况怎样，张琦于是将邓乐添说的完整的转告了李秘书，并说请他转告邱市长，看看有没什么指示？李秘书听完略略思考了一下说：张琦同志，这里李秘书并没叫他张书记，因为其实李秘书的行政职别是副局级，比张琦这个副科高得多了去，如果叫他张书记总觉得不是很对劲，叫同志这在什么时候都是合适的。李秘书说：张琦同志，这里也许你要清楚你的位置和作用，你是贡岗镇的书记，并不是纺织厂的书记，我们要做的是把握好方向，帮助企业牵线搭桥，但具体的事务必须是由纺织厂自己去完成的，你只要指明路的方向，铺路的事情是不用自己亲自干的。张琦听完有些莫名其妙，但只能满口答应，说明天他会带邓乐添去和纺织厂的主要干部见面，他们会提出一个重组恢复生产的方案，到时候镇里会做研究，我也会第一时间向李秘书做汇报的。李秘书听完说好的，我记下了，还有别的事情吗？张琦说就这些了，然后对方就说再见并把电话挂了。

张琦放下电话，回味李秘书的话很久，慢慢他也开始领会这个意思了，他找到了镇长，把邓乐添的意思大概说了一下，镇长又看到很大的希望，也是很高兴，问张琦要不要先和厂里打个招呼，张琦想了想于是打电话给伍青年，让他马上来镇办公室一趟。伍青年正在厂里布置明天的接待，忽然张琦叫他过去，于是把事情交代一下就急急忙忙赶了过去。张琦见到伍青年气喘吁吁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倒了杯水递给这个落泊的厂长。

大家坐下后张琦把有些混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然后跟伍青年说：伍厂长，我们联系的港商已经到了，我把厂里面的情况如实的跟他交过底，目前厂里的情况很不乐观，这边的情况我也向花州市长直接做了汇报，邱市长表示一定要全力把这个厂扶起来办下去，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国有资产，要保障所有在岗工人的就业。根据邱市长的指示，我和邓先生，也就是这次过来的港商做了强调，这个要求是双方合作的基础和底线，必须保证，其他在政策、税收、行政管理方面的所有要求我们都可以配合，今天把你请来，就是给你交个底，希望你可以全力协助镇政府，发动工厂所有成员的积极性和主人公精神，把这件事情做好，这样不但挽救了工厂，也是全厂员工的唯一出路，希望你要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伍青年其实已经听说这个张书记要把他们厂给干掉的传言，原本真的是心如死灰，没想到张琦几句话把他所有的担心一扫而空，他马上激动的表示一定全力配合，绝不含糊。张琦于是更具体的把邓乐添的打算，以及上级的要求都跟伍青年做了传达，让他根据这些准备一个合作的方案，这样和邓乐添见面之后大家可以拿出来讨论。伍青年满口答应，张琦见事情已经说清楚，就嘱咐厂长赶紧回去准备，明天他和镇长会陪同这位财神爷上门的。

第二天一早邓乐添就在镇办公室等着张琦，镇长先到的但普通话讲得很难懂，所以就打个招呼，没多久张琦也到了，招呼镇长和邓乐添路上去吃点东西，只是这地方没有广东那边喝早茶的习惯，之前他们吃过那家小饭馆倒也做些当地的早点，他们于是把能弄的都叫上，有麻三，鲜酿牦牛酸奶、奶渣和酥油茶，这里的麻三是用炒熟的青稞磨成的糌粑，加入红糖和酥油，然后用手捏成团，这两个广东佬根本吃不惯这些。只是一来是当地的特色吃吃新鲜，二来早上总觉得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一边吃张琦一边问邓乐添休息得怎样？有没什么高原反应，邓其实还在壮年，身体很结实耐扛，当初他是游泳逃到香港的，体力那是没得说的，而且邓乐添还算特别的健谈，什么人都能聊得来。吃完东西大家于是一起往工厂走去，工厂已经聚满了工人，大家听到消息说这个张书记真的找到了解救工厂的路子，都既兴奋又很后悔，早两天如果不是镇长拦着这个书记估计得给揍成熊猫了。一见到张琦过来，很多人都围过来跟书记道歉，说哪天得罪了领导，希望不要介意。张琦多少也有些内疚，因为他确实是有打算把这厂子给关掉的，所以一报还一报，他也没怪大家。

伍青年昨天听到工厂能活出生天，高兴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回到厂子赶紧召集大家收拾会议室，清理厂房，工人们听到消息这干劲一下就鼓起来了，一扫前些天那种奄奄一息的沉闷压抑，整个工厂都焕发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气象。把邓乐添等人引到会议室后，大家很快进入正题开始讨论工厂的改革，伍青年先是把他的计划读了出来，他的想法是邓乐添出资，把工厂的欠债先付清，然后把现有的机器修理好，重新投入生产，这样大概的投入是150万左右，这是最大压缩资金的方案了，这里面伍青年都没提到傍边小学的问题，在他看来工厂救活了，那么小学自然也就可以缓过来。张琦知道邓乐添的打算，所以听完厂长的计划没有说什么，他忽然想到一点，于是抬起头问在场的工厂中层以上干部，说大家对厂长这个计划怎么看，大家不要有顾虑，我们还在讨论的阶段，你们是最了解工厂情况的，大家要本着对工厂未来负责的态度来看待现在的讨论，一旦计划确定下来就要落实去执行的，所以如果有意见的话，最好现在就提出来。邓乐添原本等伍青年说完就打算发声的了，听完张琦这么一说也很饶有兴致的往椅背一靠静观其变了。这一段沉默后，忽然有个人说我想说两句，大家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到一位中年人身上，这人叫赵洪，是第一生产车间的技术员，因为车间主任跑了，他临时顶替车间主任，所以这次也被叫来参加这个会议。赵洪厂里不多的大学毕业生，因为家里没关系没背景，所以毕业就给分配到这里，很多技术骨干跑路但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只能干着急无可奈何。这次根本没打算要发言的，但听完厂长的计划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张琦的话让他抑制不住开口。

赵洪是个技术干部，平时不拘言笑也不太活络，厂里不少人都不认识他，所以他站出来很多人都私下问这是谁？赵洪定了定神，开口说到：我觉得厂长这个计划是行不通的，我们厂的那些设备和之前产品都应该被淘汰的，如果还修修补补的把那些落后的破烂收拾起来，估计不出1年我们厂就会重蹈覆辙面临倒闭的。我认为这次工厂应该引进新的设备，开发新的适应市场的产品，这样才有机会走出困境。我讲完了。赵洪觉得他讲完但张琦和邓乐添都觉得这只开了个头，于是张琦追问到：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啊？还有如果引进设备，做新产品，你能讲得具体些吗？伍青年原本听到有人公开拆他台就差点拍桌子发火的了，这下觉得正好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敢这么瞎BB。本来已经坐下的赵洪只好又站起来，说：我叫赵洪，一车间的技术员，现在临时代理一车间。我们工厂之前做的是毛纺的产品，但机器太落后，这种机器其实只能对羊毛进行租加工，根本达不到市场的要求，而且机器都很陈旧，很多配件根本就找不到，现在车间设备一旦出故障就只能2-3台机器凑出一台好机器来用，效率低产品次能耗高，这样的状况怎么可能有销路。我们厂有天然的优势，靠近牧场，有大量的羊牛皮毛，我建议把产品定位在预加工，也就是把只做羊毛、羊牛皮革的初步加工，这样对工艺要求不高，产能大，而且适合的销路广，工厂可以迅速盈利。听完赵洪的建议，不单单是张琦邓乐添频频点头，连一肚子气的伍青年也不得不佩服，觉得靠谱。

张琦看会场的气氛有些高涨起来，于是顺势介绍说这位是邓乐添先生，是一位很成功的香港爱国商人，他这次受花州市领导的委托，特意到我们这里考察合作投资的可行性。简单的介绍后邓乐添往前靠了靠，开口说到：今天很高兴见到各位，也很荣幸得到花州市和贡岗镇各级领导的支持，在来之前我了解过我们纺织厂的情况，也对当地的资源做过些调查，我很有信心可以把这个厂搞好，也希望在座各位通力合作，让工厂尽快恢复生产。谢谢！讲完这些客套话后，邓乐添看了一眼张琦，之前来的路上大家就对会议怎么开交换过意见，就是开始和中层以上见个面打个招呼，然后就和厂长、财务、人事的主管这几个核心领导开会讨论合资的细节。于是张琦就低声跟伍青年交代了一下，于是伍青年点了几个主要领导，让他们留下来，其他人就自觉地离开的，忽然张琦喊住赵洪，让他留下来一起听一下。

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后，张琦就对邓乐添说，邓先生，不如你把你的想法说一下，大家都很期待呢。邓乐添也是个做事的人，没那么多啰嗦，他就很直接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的计划是首期投入500万元。这包括厂房的改建、设备配置和人员的培训，还有初期的生产材料准备，他要求镇政府协调供电供水部门全力配合，这次他计划采取股份制的形式来构建这家工厂，他提出当地政府和相关的部门可以通过场地、服务、设施、技术、材料等等占比股份公司，他个人投资占比49%，镇政府领头占比51%，这部分镇政府、镇企业、原纺织工厂及工人都欢迎入股，他的投入500万元在工厂投入运作有利润后应首先偿还，他的计划是发行1000万股，他占股490万股，工厂的工人优先持股，按职位级别分配最大的股份数量，每一股一元人民币认购。配股完成后所有的职位即时取消，新的工厂以聘用制聘用原有所有的职工，但职位需要从新申请，实行责任聘任制，聘任期限一般是3年，每年考核，不达标的可以马上解除聘任。

邓乐添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周围的众人，对于他所说的可以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方式，张琦收到的资料有这方面的介绍，但因为收到的时间很短，他根本没时间细看，所以也不敢轻易表态，于是说，邓先生，你说得很好，是不是我们把计划行成一个文件，大家看一下，商量一下，然后报上级部门批准，这样执行起来才有根据。邓乐添其实早有准备，他从随身的包里把准备好的计划书那出来，张琦一份，伍青年一份，另有两份备份的也给了张琦。这里提到的计划和大家心里之前考虑的有比较大的距离，所以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敢表态，于是张琦让伍青年组织厂里干部研究一下，尽快对方案提出一个意见，他也需要回去考虑一下，于是这个会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回去的路上，镇长自己先到家，然后张琦和邓乐添一起往镇办公室走，邓乐添忽然说：张书记，这次来其实还有件私事，但需要绝对保密，这事情是吴小静让我找你的，说这事没你办不成，所以这次我来也想跟你交个底，这样做起来才可以比较顺利。

和镇长分手后，张琦一路往宿舍走一路在思考这个事情，思前想后，觉得不是很有把握，毕竟他的专业是把握方向盘，不是操持一个企业一个政府部门，想想还是把情况跟老婆说一下，让她找找杨玉颖或者吴小静拿拿主意。想清楚后他赶紧回到住处，拿起电话就拨通了老婆单位，那边因为最近不时接到他的电话，已经认得他的声音了，于是朝严小娟喊到：娟娟，是你的琦琦。一下子办公室里的人都哄然大笑，有些还跟着打趣：琦琦，我们娟娟想死你啦。严小娟在单位人缘很好，谁都敢跟她开玩笑，她也从来不在意，但也不客气，拿起电话对刚刚接电话的说：滚蛋，再胡说我告诉嫂子你装了几百块私房钱在单位，他的办工桌第二个抽屉里面，笔盒的最下面。接电话的人一下就哑火了，赶紧就去转移赃物了，大家又是一通大笑。

张琦可是没心思听那边的胡闹，听到老婆的声音也不绕弯子，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他自己并没发现，当了几天的书记，他现在叙事的层次和前后都很紧密，可以说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很准确的描述出来，大概率已经解决了一半，严小娟尽管读书不多，但处事果断，一点都没墨迹，但为了掩人耳目就回答说：知道了，爸妈的事情我会去处理的，你不用担心，我这里有钱，没事的，先这样吧，我事情办好告诉你。张琦明白那边人多耳杂，于是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遇到困难，只要找到严小娟，告诉她这个问题似乎就找到答案了，要做的就是等把答案抄在作业本上就可以了。

之后的两天都没动静，这两天时间张琦要不在镇办公室，要不就在宿舍，不敢到处跑，就是怕到时间严小娟不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镇长见他神不守舍的，问过他一次怎么了，有没什么不舒服？还是纺织厂的事情？他都很敷衍的说没事没事，这事不急，我再想想。到快下班的时候，张琦正准备回住处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张琦拿起电话喂了一声，那边问到：请问是张琦同志吗？张琦有些奇怪，但这个问候对方明显是有大来头的，他也不敢怠慢，赶紧说我就是，请问是那位？那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似乎对谁说了句：接通了。紧接着电话那边就转接到另一部电话上，只听电话那边说：张琦吗？我是邱海涛。张琦一下都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市长会直接打给他，懵了一下赶紧说是的是的，邱市长你好。那边也没客气，直截了当的说：纺织厂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个厂绝对不能垮掉！工人也不能遣散，所有的国有单位的欠款也不能赖掉。邓乐添这两天就应该到了，这家厂可以和港商合作，但国资必须占大头，不能让国有资产烂掉。你听明白了吗？具体的方案我这里有些参考的材料，已经寄出去了，这件事你一定要处理好，有问题有困难你直接和李秘书联系。说完还没等张琦反应过来那边就传来估计是李秘书的声音，张琦同志，我是邱市长的秘书李朋，邱市长的意见不知道你听清楚了没有，我们这边有几宗濒临倒闭国营单位与外资合作转营并取得初步成效的例子，具体的材料已经加急送你处。

和李秘书讲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琦也大概明白了邱市长的意思，这次援藏是定点扶持的项目，而盘活亏损国企是最近国家关注的重点，按张琦之前的做法，如果他是个商人那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但问题他代表的可是花州市政府还有贡岗镇政府，这么简单直接的砍掉一个厂那两边都是不好交代的，厂里的几十号人如果都丢了工作，那这种援藏扶持就失去意义了。搞清楚这层厉害的张琦这下感觉真的是头大了，这种既要还要的方式让他这个新手书记感觉太棘手了，搞不好就变成既没还没了，这可怎么是好啊。他想起邱市长说的那个邓乐添估计就是那个港商，这个救星不知道有多大的本领有多深的钱袋子？这万一他不买这笔账那还有没别的退路啊？这要搞砸了我这处长怕是会泡汤了，搞不好这科级也玄乎啊。想来想去也没整明白，只好悻悻的回去住处等明天再说了。

第二天张琦也不再需要守着电话了，于是就一个人在镇上转一下，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有个女人走到他面前问道：是张书记吗？张琦稍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是的。忽然这个女人非常激动的问：你是要把我们厂给关了吗？你是让全厂几十号人都下岗吗？！张琦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事只跟镇长提过，怎么走漏的风声呢？但这一叫不要紧，很快不少人就围了过来，大部分就是纺织厂的职工，大家越说越激动，张琦被围在中央动弹不得，危急时刻还好镇长赶到把大家推开，张琦定了定神，对着众人大声的说：大家听我说，纺织厂的问题确实不好处理，问题很大，但请大家相信我，相信镇政府，相信国家，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会尽最大的可能挽救这家厂子，甚至会让这家厂比原来更加有实力，有前途，这几天我们就会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大家不要急更不要乱！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大家其实根本不信，但不信又能怎样呢？难道把这个镇书记干掉烧掉？大家只能将信将疑的散去，张琦拉过镇长问是不是他把之前那个想法说出去的？镇长一脸愕然，很决绝的说怎么可能是我，绝对没有。张琦看镇长气的浑身发抖，估计确实不是他说的，而且这个把厂埋掉的想法也已经打消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好了。

就在他站在路中央不知道去宿舍还是去镇办公室的时候，有台越野车开了过来还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后一个明显是个广东佬的家伙伸出个脑袋，问：系唔系张书记啊？张琦一点不奇怪对方能一眼认出他，因为他同样一眼就看出对方不是本地人，张琦于是问：你系邓生？这两句标准的广东话简直就像是暗号似的，马上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邓乐添让张琦上车，说这里哪有饭店啊？想先吃点东西。这个小镇子也没什么像样的饭店，就有一家小饭馆，不过还是有些特色的，于是两个人叫了几个特色菜，松茸烤巴河鱼、手抓羊肉、荞麦饼和酥油茶，也算是非常丰盛了。张琦问起路上花了多长时间，邓乐添说他乘飞机到的拉萨，然后找人租了这台丰田越野车直接开过来的，不到两天的时间。张琦有些担心的问起说有没什么高原反应？邓乐添说之前来西藏玩过几次，所以还算比较适应。张琦听他说话似乎不太像是香港人，土音比较重，邓乐添说他是东莞的，文革的时候偷渡去的香港，差点就死掉，给抓住过两次，第三次才成功，千辛万苦的总算混到些钱，这些年他回东莞投了几个工厂，赚得满好的，这次原本是打算在花州附近投个厂，但经人介绍说西藏这边的政策更好，让利更多，而且这边是皮革的产地，现买现加工，西藏和广东两地都极力推荐他过来投资，所以他也过来现场看看，如果可行的话马上就可以拍板。张琦听完既高兴又很担心，这个财神终于现身了，但问题那个破烂摊子会不会把他给吓跑的？邓乐添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看张琦面有难色的样子就问是有什么困难吗？

张琦毕竟不算是个老江湖，而且觉得这事情肯定也是瞒不住的，还不如明说，行就最好不行再说。于是他简单的把厂里现在的惨状给倒出来，一个是欠了大概是30-40万的外债，一个是技术骨干几乎都跑光了，一个就是机器所剩无几，还有就是这个工厂不能倒，国资还得占大头。邓乐添很认真的听完，忽然问说就这几样？还有吗？张琦倒是多少有些意外，说就这些。邓乐添说如果就这几样那根本不是问题，30-40万的外债相对于他计划的投资不算个大数目，技术骨干和老机器他都不需要，设备本来就必须要换的，现在拆掉了还省些事情，他有自己的师傅，而且只要机器安装调试好，普通职工培训一下就可以上岗，至于国资要占大头这个来之前他就清楚，只要他的投资能赚到钱，占多少比例大家可以商量，但利润分成必须在收回他投入的成本后才可以进行。张琦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忽然想起还有个小学呢，于是赶紧又说对了，这个厂还有个子弟学校，需要捐赠一些资金和设备，邓乐添说这些可以打入他投资的成本里，和厂房的建设一起完成，这样可以吧？张琦说那真是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于是两个人把手里的酥油茶当酒大力的碰了一下杯，预祝合作成功。

打过电话给老婆之后几天都没什么回音，张琦也不好再去催，这些天还是像个盲头苍蝇似的到处瞎逛，这天老镇长给他带来一套军装和人武部的任命书，张琦有些吃惊怎么自己不但当官还当兵啦？其实镇人民武装部属于地方和军队双重管理，不但是地方干部，武装部的政委还是军区任命的，是有军职的，因为张琦目前行政级别已经是副科，按正科使用，所以他被任命为林芝军区营职的政委，兼任贡岗镇武装部政委。这么一来张琦是名正言顺的当地军政一把手，他看着有军区大印的任命书感觉飘飘然的，这也太神奇了。还没等他回味无穷过来，忽然电话铃响了，过了一会远处大声叫到：张书记，张书记，电话！

张琦赶紧拿起电话，正是老婆打来的，严小娟打着官腔问：请问是张书记吗？张琦赶紧答应说这个电话和另一边是连着的，意思这里说的话别人可能会听到的。严小娟会意于是改用广东话，她告诉张琦事情已经搞定了，这边有个港商，做皮革生意的，原本打算在广东找个地方开个皮革厂，但当地的皮革的质量和数量都不行，所以正好可以推荐到林芝这边，同时政策上可以有很大的优惠，这个港商非常满意，说如果这个事情能做成，小学的事情不是个事，他会捐笔钱把学校里里外外都整成新的。这几天港商就会过来当地实地考察一下，争取一个月内把事情给定下来。张琦听完感觉这事情也太顺利了，于是又把自己当上营长政委的事情吹嘘了一下，严小娟听完也是很高兴，让他穿上军装拍些照片到时让那个港商带回来。

打完这通电话后张琦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自己的前途简直就是光明大道，有些得意忘形的他出门找到了镇长，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然后说自己要去和纺织厂的领导先打打招呼准备一下，镇长没想到这个样子憨憨的援藏干部怎么厉害，几天时间就把困扰自己和当地几年的问题轻松解决了，于是带上张琦去了趟纺织厂。这个厂张琦刚到的时候就水过鸭背的参观过，当时厂长没在，说是出去谈业务找钱，其实是工厂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厂里的职工意见非常大，所以经常躲起来不敢回厂里。这次因为镇长给他打过招呼，让他这几天一定和张书记见个面谈一下，看这位张书记能不能有办法帮他一把。

当地这家纺织厂当年是上海出设备出技术出师傅给建起来的，在很长时间里这家厂的产品都是供不应求的，甚至是要领导批条子才能拿到货的，这是当地的支柱产业。那家小学其实也是这家厂给建起来的，基本就是这家厂子的子弟学校，也真是时移势异，现在厂子不行了，厂里很多的技术骨干都各显神通回上海去了，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那学校也是跟着遭了殃，靠地方财政那点拨款只够维持学校最基本的支出，也就是给几个老师发点工资，其他什么桌椅黑板教具这些完全就是管不上。这些给现在现任的厂长很大的压力，厂长叫伍青年，是厂里的销售出身，之前产品热销的时候是个肥缺，很多想拿货的都要巴结他，送烟送酒请吃饭，后来他当上了厂长，开始还觉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没想到忽然间行情就垮了似的，厂里只能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也正因为是他刚接的班厂子就走下坡路，所以厂里的人都说他和厂子相冲，说他命不好，总之所有的埋怨都指向他，这些搞得他说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现在伍青年听说新来的张琦书记要来视察，于是一早把厂里主要的干部叫上一起等在办公室里，张琦和镇长到了大家打个招呼握握手就开始谈正事，张琦尽管没当过几天官，但确实伺候过不少当官的，人家的那些做派家伙事还是学到些皮毛的，他很客气的跟伍青年说，伍厂长，今天来呢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厂里面的现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计划，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有什么顾忌，我来贡岗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大家，找出问题，想出办法，寻找出路。这些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是大家要齐心合力，是要全厂干部职工要共同承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迎难而上再创辉煌。大家听完这个书记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白都多少有些失望，觉得这家伙就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不过也总是要给他个面子。

财务先把厂里目前的收支和债务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现在因为产品积压，所以收入基本没有，但还欠着当地信用社10几万的借款，很多原材料的货款已经拖欠多年，厂里员工的工资已经发不出了，因为当地信用社把厂子的账号给冻结了，财政上少得可怜的拨款也给截留直接支付了欠款，现在厂子里根本没有现金， 供电所也把我们的工业用电给停了，因为电费也欠了几年，一共欠了供电所20多万的电费。要重新启动生产，至少至少需要50万的现金。财务说完，人事科也开始倒苦水，说厂里面原有的几位技术骨干，因为发不出工资，软磨硬泡的申请了调离，就算现在有钱了，厂里的机器要运行起来恐怕也很难；保卫科的干事看他们说完，就接着说现在厂里的机器材料丢失非常严重，大家没工资就把厂里的设备材料拿出去换钱，这个已经是完全公开的，谁都不敢拦，现在厂里其实基本掏空了，连机器的电线，厂房里的灯泡，能拆的基本都拆光了。这些说完厂长伍青年觉得实在也没什么好再掩饰的，于是补充到，张书记，情况就是这样，很糟糕很严重，厂子可以说基本上就是垮了，这个我有责任，但主要还是市场需求和政策改变了，我们作为国营的工厂很难适应也没办法调整，现在既然张书记来到我们这里，希望上级领导可以带领我们走出这个死局。

张琦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像之前那样拿个小本子胡乱留些记号，等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厂看样子是完蛋没得救了啊。他开始的意图是先让大家把困难说出来，把苦水倒出来，等大家都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再把港商这个救星打出来，那全场一片欢呼多给劲啊。等大家都说完他感觉就很犹豫了，原本他想的是救死扶伤，但看样子眼前这厂已经是死得已经不能再死了，他要做得也许就是把它给埋了，最多再竖个墓碑完事了，这个无底洞似乎已经不值得再做任何无谓的救援了。于是大家看到的就是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书记，在大家一通闷棍之后整个就呆若木鸡似的坐那一言不发。在沉默了几分钟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张书记回过神了，他干咳了两声后，缓缓的说，大家说得都很好，也很坦率，问题比我想象的似乎更严重很多，但尽管这样，希望大家不要气馁，也不要，不要，这个不要灰心，镇里会尽全力来帮助大家的。

老镇长一直没吭气，原本他和张琦一样以为大家讲完，张琦就会把解决方案说出来，这样大家肯定就会欢呼雀跃的，但看张琦的意思他似乎有意隐瞒了这个，好像不想说了，他心里很疑惑，但他毕竟是个大老租，觉得这个还是让书记拿主意好了，自己少说为妙。等大家心灰意冷的结束了这次很尴尬的会议，从厂里出来后，镇长忍不住问张琦打算怎么办？张琦也没再隐瞒，跟镇长说这个厂完了，救不了的，如其缝缝补补的不如干脆扔掉搞个新衣裳，这样省钱省事。镇长听完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很有道理，想不出反对的理由。张琦于是交代镇长这个港商的事情就别透露出去了，我们先把这个厂子结束了，然后重新建个新厂，把职工重新招聘回来，这样不用担之前那些烂账，那些人好用就用，不好用的干脆趁这次让他们滚蛋。镇长听完觉得不错，于是点头说这样好，就这样办吧。

从市长家回来的第二天张琦就接到邓强的电话，让他马上去她办公室一趟。在过去的1-2年间，张琦通过杨玉颖和严小娟的扶持打点，在市委已经不再是那个看大门的痴呆小子了，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有靠山的，有后台的，是不能得罪的，现在的张琦走路说话都是自信和带劲的。来到人事处也是很自然的和里面的人打了打招呼，邓强还是把他带到隔壁的小会议室，笑容满面的说：小张，这次把你请来，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我们直属机关援助西藏的名单很快要报到省委，这次听小娟说她非常支持你援藏，所以我想跟你确定一下，另外就是你入党的申请已经批准了，需要的培训和手续也完备了，这次一定要在赴藏前完成入党。邓强所说的这两件事其实张琦基本都不是很清楚，他知道自己会调整岗位，但没想到一下要去到边疆，之前也根本没人跟他打过招呼，入党他是递了申请，也去党校上了几天的课，所以这个他倒不是很意外。张琦知道这些都是老婆和她的市长姐妹安排好的，自己只要按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就可以了，所以很果断坚决的说：我一定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和支持，坚决完成援藏的任务。

邓强听完也是很满意，于是又一次低声跟张琦说，入党的程序我已经帮你完成了，时间提前了些，你的党费到时从你工资工资里扣就好了。你现在是普通干部，根据政策，援藏干部马上提升半级，到援助单位后再按高半级使用，所以你到西藏后就会担任正科的职务，这个你知道就可以了，组织关系和调动手续这些我会处理安排好的，你这些天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有什么困难和需要直接跟我说，组织一定尽量解决。张琦答应着，然后忽然想起个问题于是问大概要在西藏多长时间，邓强说起码一年吧，通常满2年就会调回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回来起码就是副处级的待遇了。张琦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看大门的，居然转个身就要变成个处长了，心里一下觉得好得意啊。感谢着告别邓强之后就回去了。

经过大概半个月左右的准备，张琦开始了漫长的进藏的旅程，先是坐火车到成都，然后在当地休息了2天，稍微适应一下，然后再搭乘火车进入西藏到达拉萨，这个旅程足足花了两周时间。从成都到拉萨有两种走法：一是直接往西走川藏公路，就是从成都出发经过雅安，来到新都桥镇后，又有南北线之说：南线为318国道的一部分，经过理塘、巴塘，到西藏的芒康，在邦达与北线会合，在经波密，林芝到拉萨，全长约2150公里。在南线有个通麦天险：是一段位于林芝县与波密县之间一段通行环境极其险恶的沙石路段，全长约17公里，海拔约2400米，上方是高峻的大山，下方则是深邃的峡谷江面。雨天路面狭窄、泥泞，车辆通行艰难。该路段经常发生塌方、泥石流、高山滚石，若车辆在此发生事故，救援异常困难。北线为317国道的一部分，经甘孜、德格，到西藏昌都，全长约2400公里。

但是，张琦偏偏选择了另一个走法，就是坐火车往北，经过绵阳，汉中，宝鸡，兰州，西宁，然后后到达格尔木。格尔木火车站就是最后一个火车站了，后来国家从格尔木修青藏铁路二期直接到拉萨，整个工程在2006年结束，这是后话。从格尔木再做汽车沿青藏公路往南走，最后到拉萨。为啥，张琦舍近求远，如果说坐火车比较安全，但是坐火车只能走一半的距离到格尔木，后面虽然没有横断山脉那么险峻，但是唐古拉山口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原来，张琦有他的小九九。这个说来话长，和他同村长大的一个小丫头，名字叫陈美玲，小名叫莎莎，比他小两岁，两家里得不远，也就隔一个巷子。虽然说不上青梅竹马，但是，张琦学习不好，留了两级，就变成同班同学了，说巧不求，又坐同桌。俩人上学同去同归，免不了其他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后来，由于张琪的父亲在格尔木当兵，据说因为在对印度一战中立了一个二等功，然后升职为副营长，这样就有权带家属团聚。

张琦想借此机会，去看看她。虽然自己已经是孩子的父亲，童年时的甜蜜时光总是挥之不去。他也没有愿望去发展一段婚外情，只是一种难言的感觉时刻萦绕在心头。总之，这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促使他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决定。当然，在给组织和老婆的汇报中，他说需要循序渐进地适应高原气候，这个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怀疑。

但是，当他到达格尔木时，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陈美玲的任何联系方式，也不知到她住哪里，做什么工作。格尔木虽然不大，人口也就几万人，在没有半点线索的情况下，去找一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下了火车，张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候车室，那个时候，在中国偏远地区的火车站由于火车的班次比较少，根本就没有必要把出发厅和到达厅单独分开。当他漫不经心地拖着行李箱经过候车室的时候，猛然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背影。这不是老同学么？但是，由于多年没见过了，他也不敢贸然喊叫，只是加快步伐，想绕到前面看个究竟。结果，这个女人并非他要找的童年伙伴，只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青年妇女。虽然长相一般，她的脸上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你只要看一眼，就会感觉她是非常可靠的人。有于女人发现张琦在注意自己，于是他们就聊了起来，原来，这个女人名叫黄明珠，她是中旅集团派到格尔木来发展旅游的业务。

张琦虽然没有见到老同学，但是也不敢耽搁，他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于是就匆匆买了汽车票，直奔拉萨。

尽管出发前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毕竟从小到大都生长在南方，这一下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南，这种水土不服的感受基本把他原来升官做处长的兴奋冲的一干二净，他甚至都很后悔答应来这个以前大概不知是匈奴还是什么原始部落的地方。和他一起的还有几个援藏的干部，大家先找到了当地的招待所住下，张琦很明显感到头疼和呼吸困难，一路上不少的传言也让他心惊肉跳，说在西藏一个感冒很可能就会丢命，而且这边的藏民也很彪悍，路上千万小心别去招惹免得给捅上两三刀。

在招待所休息了两天，总算感觉缓了些，于是在自治区机关的安排下，乘车到达了这次援藏的目的地林芝。张琦一直对地理不是很熟悉，在他的心里很多省市在东南西北都不甚了了，这次到的这个地方他是第一次听说，根据安排，他被分配到一个非常靠近边境的小镇贡岗，这个地方非常偏僻，因为和印度接壤，而且双方对于边界一直有摩擦，因此当地驻扎了一个排的边防部队，张琦没想到的是他因为被提到了科级，在当地居然属于级别最高的，而且地理环境特殊，所以他成了当地党政军的最高领导，还被任命了一个镇人武部政委职务，如果在紧急状态下，如果有印军攻击来不及得到上级指示时，他甚至可以临机处置指挥这个排的调动，这多少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来镀个铜居然还镶上金了。

这个边境小镇说是个镇，其实和花州比连个乡都比不上，但说到地盘倒是大得很，周围的环境山峦叠翠而且江河纵横，张琦到的时候还是夏天，和之前想象的不同，当地的气候相当怡人，这地方据说属于西藏的氧吧，冬暖夏凉。张琦被安排在当地一处林场宿舍，为方便联系工作，还帮他把办公室的电话并了一根电话线到他的房间，因为整个林场就两台电话机，所以这个电话经常是响个不停，张琦一般都不接，除非办公室那边大喊张书记，张书记！因为他到这里挂职的是镇书记，所以大家这么叫他。

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张琦一直是个心口贴个卒的小兵，从来都是别人指挥他领导他使唤他，这一下当了地区的一把手，他都不知道该干嘛，还好这里的人都很淳朴也没那么多心机，镇长是当地一个藏族老人，只会讲很简单的普通话，领着张琦在镇里转了一圈，这里实际大部分的人家都是牧民，还有就是林业伐树工人，当地就一个小商店，卖点烟酒小杂货，附近有个哨所，就是那个边防部队驻防的一个排，排长叫李长青，是广西人，手下有三个班30名战士。平时除了巡逻边境就是训练，还有就是自给自足的种菜养猪养鸡。对于张琦的到访，李长青很礼貌的接待了，也带着这位名义上的武装部政委巡视了他的营区，这里就几间简易的平房，整个形状是个闭合的环形，外面有个猪圈和养鸡鸭的地方，还有几块菜地，这个地方在一个高地，可以俯瞰周围，门口的设了哨卡，周围还预先堆了不少沙包，整个营区不大，但也随时准备着应付可能的战斗。中午张琦也没客气就在军营里吃了顿午饭，这里的饭菜倒是很合他这个南蛮的胃口。吃饭聊天的时候李排长问张琦是那年的兵？张琦有些尴尬说自己从没参过军，李长青听了多少有些不屑，觉得这家伙烧火棍都没抡过现在居然还骑我头上了。不过大家还算是客客气气就对付完这顿饭，然后就各自散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琦还是到处瞎转悠，这边还有个小学，一个纺织工厂，老镇长希望张琦可以跟上级要些拨款，这个小学的设施都非常破烂，房子也漏风进雨的，另外纺织厂因为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工厂，现在产品落后也没有销路，整个工作几十号的职工都朝不保夕的，也希望张琦想想办法。这些具体的事务摆到这个新官面前，张琦作为一个看大门出身的司机，听完几乎都想喊饶命了，这他那知道咋整啊？只是在市委上班2年的时间，真正还是学会了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为官的基本功，他装模做样的拿个本子，把镇长说的事情写了几个字避免忘记了，回到宿舍把这几个缩写的字还原一下，看完一脸无助和无奈，忽然想起到这还没打过电话回家，于是拿起电话打给老婆。

他把电话打到老婆单位，很快严小娟就过来接起电话，有些生气的问怎么一去就没消息啦？张琦赶紧解释这一路要不赶路要不坐车，很难抽时间去找个电话，然后问儿子怎样？家里怎样？严小娟也不啰嗦，问他在那边怎样？有没什么不适应，如果得病千万小心，别硬挺着出个意外，说着说着居然哭起来了，张琦一时间也感动得不行，赶紧安慰说这里很好，山清水秀的而且气候宜人。然后说这边有些麻烦不知道怎么办？一听老公遇到难处严小娟马上提起精神问什么事情？张琦赶紧把要钱和要工资的事情说出来，严小娟说你别急，我去问一下小静姐，你那边电话多少？我打过去，张琦赶紧把电话告诉老婆，然后交代说就说找张书记，本来还有些眼泪汪汪的严小娟一听这个都忍不住笑出声，说你别臭美了，还张书记，也不怕别人起鸡皮疙瘩，张琦说这也不是我教的，大家都这么喊我也没办法。

打完这通电话，张琦心里一下感觉轻松了很多，剩下就等老婆大人出手相助了。